依依眷恋大半生,都五十六、七了,有这样的愿望,似乎并不为过。
余感觉到他的意图,开始退缩:“二哥,不、不能…”
孟感到愕然。非常内疚地,自责:“噢…对不起,我只是想…我…不应该…”
“什么都不要说了,二哥…我,对不起你…”余哭了。
“二哥,你我相爱多年,纯洁如初…虽说…但…
就让我们今生今世…永远保留着这份…最最纯洁、美好的爱…和友谊…永远地…守身如玉…行吗?…二哥?”
孟明白了,也理解了。他默默地点点头。
余…也抽泣得愈加地剧烈…
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紧紧地拥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哭泣着。以这样的方式,感受这生命中…如此深情,而教人又如此感伤的…爱。
八、
年轮缓缓地、毫不停息地进入了二十一世纪。
我…已进入天命之年;孟,和他五十多年苦苦恋着的女友,则即将看到古稀之门。
为了生存,平生不谙世故的我,不得不抛家别舍,来到一间地处乡间的民居旅游景区打工。常年住在乡下,日常事务缠身,偶尔回家,已是精疲力竭。和孟的联系自然是少得不能再少。
去年春节后回家,赶着去看过孟。才知道他曾于前年夏天被怀疑患有胃癌,接连在省内外三家医院检查,都说是弄错了,这才松一口气。其实当时我也曾怀疑,是否真的有什么问题,家人不愿意告诉他。
孟妻见到我,照例喋喋不休地诉苦。说这阵子孟脾气越来越坏,遇事越来越不冷静等等。我理解她的苦衷,亦以好言相劝,并承诺多劝劝孟。
单独和孟在一起,他又是一腔苦水…家中杂务繁琐等尚不算什么,单是接连几年妻不但帮不上忙,反而常常给带来些麻烦之类…就让他十分恼火。诸如越来越健忘、做事缓慢、甚至于经常丢三落四…单就在掏钥匙时把钱也一块儿带出来丢掉,就被他发现并拣回来几次…
独生的儿子公司闹破产,不和他商量便自行买断了工龄,年来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地呆在家里;不但不自我反思,还和儿媳闹得几个月不说话…
最让他感觉压抑的,当数已经好几年了一直无法与余取得联系。他简直已被煎熬得心衰力竭。
人间原来有那么多的麻烦事!
末了,孟十分凄凉、甚至有些可怜地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个忙,替他给余打一个电话…就说:他想念她…说…能不能告诉个电话…哪怕是公用电话,约一个时间,让他和她说上几句话…
言谈间,孟布满绉折的眼角…又在慢慢地湿润、泛潮…
我的心底也禁不住生出难以言表的凄楚。那个曾经那样地自信、曾经干练敏捷、曾经意气风发、曾经不知道苦与累的孟…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望着孟日见瘦削的脸和深深塌陷下去的眼窝,我无言以对。我只能好言好语、细细地向他解释:
既然对方一直没与他联系,估计总有她的难言之隐。既然她的丈夫已非常警觉,则我从这边打去的电话,肯定又会成为余家庭争执的导火索…
为了对方,也为自己的家庭,我只能劝他,暂时还是不要这样做…
是啊,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九、
又是一年过去。今年正月里,我抽空回家,自然也抓紧去看望一下孟。
一见面…令我大吃一惊!
孟…完全变了另外一个人!不到半年时间,他变得苍老、瘦削、衰弱,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沙哑无力…
听着他缓缓地诉说,才知道:就在去年秋天,他最终还是被确诊为胃癌,十月份,做了胃全切手术…目前,只能靠吊接起来的一段肠子代替胃的功能。由于不具备消化和吸收功能,他只能每天不停地吃饭…而每一餐,也只能吃非常少的一点点。
即使这样,仍然会常常觉得腹腔不适,并且经常呕出难闻的气味…
他似乎仍很乐观,或者叫…达观。
也许是强作欢颜…孟偶尔会吟咏起王国维的名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