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乖乖地伸出娇小红润的手来,我疼惜地捉住它,手心很热,微微有些汗水。“你的烧还没有退。”我像个医生般告诉她。
“是的。”她摸摸自己的额头说,“头到现在还有点晕。”
在她将被我握住的手抽回去的瞬间,我注意到她手腕上的一小块伤疤。“这是怎么回事?”我奇怪地问。
“是易冬用烟头烫的,他说要我永远记住他。”
我顿时感觉到心里极不是滋味,这个伤疤在她柔嫩的手腕上是那么的显眼而不协调。我不知道当易冬烫她的时候,她是否流过泪。也许她真的会忘不了他,一辈子。而自己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个没有勇气表达爱情的胆小鬼。没有人会永远记住一个胆小鬼。
时间不早了,她和她的同事们要上阁楼休息了,我却迟迟不愿离去。就在此时,忽听刘梅微微含笑地望着何玲说:“再过两天就是易冬的生日了,你要趁早准备一点小礼物啊。”何玲点点头,巴眨着眼皮说:“当然了,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想好,梅姐你快帮我出出主意吧。”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又剧烈地跳动起来,肠胃缩得紧紧的,颤抖着嘴唇问道:“你可不可以不要买礼物给他呢?”
何玲低下头去,用衣领遮住她的整张脸,默默地不发一语,她温柔的长发自然而然地垂在桌上,像一片蓬松的轻云。刘梅忽然转过脸来极有深意地望我一眼,“噗哧”一笑道:“看来张斌哥哥爱上我们的小玲妹妹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心底莫名其妙地又泛起一丝温柔来。我又看了何玲一眼,她正将头抬起来,憋红的脸显得有点憨痴,嘴里在呼呼喘着粗气。“好了,我要回宿舍了,你们也要早点休息。”我愣了一会儿后说。
四
冬天就这样悄没声息地走到了尽头,还有几天就是大年除夕了,天气依然冷得可怕,没有谁愿意在这种天气里把脖子伸得很长。那天晚上何玲过来的时候,我正呆在值班室内,当刘梅告诉我何玲过来了时,我还兀自有点不太相信。我急急匆匆地走出门来,一眼就瞥见了她。她正蹲在一堆货物的后面,大概想趁我不小心的时候偷偷吓我一下吧?&63;&63;这个可爱的小动作自然不会将我吓得怎样,除了增添无穷的浪漫。可谁叫我的眼这么尖利呢,结果这个小把戏自然就玩不成了,我很懊恼自己发现她太早。她缓缓站起身来,一身素白使她显得像天使一般圣洁。“明天我们就要放假了,春节期间可能会回汉川老家去玩。”她说。
“可不可以就留在武汉过年呢?”我问。
“可能,我在家乡也&63;&63;不会玩太长时间。如果不是很好玩的话,我初二就会过来的,到时候就能来看你了。”
“谢谢!”我由衷地说,心底涌起阵阵温暖。
“不过,我明年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上班了……我大姐在武昌,她要我明年去彭刘杨路她的发廊里帮忙,她请的小工少,有点忙不过来。”她停顿了一会儿后幽幽地说,仿佛在作最后的诀别。
这就意味着,我明年很难再看到她的身影了;而明年,我也很可能被调往其他地方工作,不会再那么轻易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可是,我对她的感情呢?难道幼小的蓓蕾就这样悄悄被掐死了吗?不知道。未来不可预知。我感到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涌上心头,我忽然想要轻轻亲一口她的嘴唇,和她作最后的吻别;但实际上,我没有。直到最后她们将要离去的时候,我才试着大着胆子将她拉到墙的一角。
“你要干什么?”她好像有点生气,但她发出来的声音很轻。
“我……我爱你!”我迟疑了半晌,终于结结巴巴地说出压抑在心里好久的话。
她禁不住浑身一颤,绯红色绒线衣裹着的身体在黑暗处像刺猬那样抖动了两下,迟迟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