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小雨淅淅沥沥,灰暗的天空里,有我的忧伤悄然在弥漫。没多久,我就被这家单位炒了鱿鱼。我在这里生活了九个月,不是一段短时间,但现在,这一切已经结束了。然而,我知道,这里注定有一些美好的东西,是值得我永远回忆的。当时光飞逝,我垂垂老去的时候,会把它拿出来晒干了下酒。
我去过好几次保安公司,但公司没有现成的单位安排给我,所以我决定回家休息一些日子。临走那天,在太平洋公车停靠站牌下,我居然看到了何玲,她正在不远处陪着她妈妈一块儿卖甘蔗(我想,菜场大概有她的继父在照看吧)。她也看到了我,挥手向我走了过来。我告诉她自己要回去了,问她怎么没去武昌。她回答说,现在暂时不想过去,可能再过些天会去附近再找一处地方上班。她又跑到她妈妈身边,拿起小刀削了一根甘蔗,剁成好几截,拿过来塞进我的行李包里。“以后,你要是来武汉找不到我,就去汉西路问刘梅。”她说。
“嗯。”我轻声应道,望着远处涌动的人流和建筑群,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天啊,到底是谁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我灌了一瓶醋呢?”我在心里默默询问。再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眼圈也红了。
六
我在家呆了一些日子后,忍不住打电话到保安公司,问有没有合适的单位去工作。公司里那个姿色一般的女科长说,刚好有一家汽配城缺人,要我赶紧过来。过来之后,我才发现这家汽配城就在解放大道上,离汉西路口很近,上三天班就可以休息一天,而且还是上常白班,这可比那家批发市场强多了。这家单位只有四个保安,两个守大门,一个守后门,另外一个人轮休。其中有两个是本地人,下班后就直接回家。只有我和另外一个来自江夏区的年轻保安一同住在公司后面二楼上的一间还算宽敞的房里。那原来是个仓库,后来我们合力将里面清扫干净,将门和窗帘都刷上了黄色的漆。我并不是很喜欢黄色,但这是单位的免费漆,不刷白不刷。
进入新单位后的第一个休息日,天气非常晴朗。我赶去汉西路找刘梅询问何玲的消息,刘梅说她现在在摩配城上班。结果我四处跑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麾配城,最后只好怏怏不快地打道回府了。
但有天晚上,何玲却忽然一个人跑到汽配城来了。她穿一条乌黑的短袖纱裙,头上别着紫红色发卡,将本来就天生丽质的她装扮得愈发美丽无比。我很惊异,觉得她简直就像从天上忽然掉下来的七仙女。我问她怎么会找到这个地方的。她说,听刘梅说我在汽配城,而她经常从这里路过,自然很容易就找到了。还说,她现在在一家名叫“夜来香”的茶庄上班。我欣喜若狂将她请到自己的宿舍里去,于是,她一眼就瞥见贴在床头的我为她所写的一首情诗:
有一天,我路过爱情的海边;
那个美丽的天仙,偶然飘过天海之间。
她是在给王母娘娘送蟠桃的途中迷路了吧?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
她漆黑的眼睛,带着月落的忧伤,
如妙曼无人的黑色夜空,醉倒于海水中央;
她不可思议的笑容是三月的春光,
一朵朵花在枝头绽放,一只只鸟在林间歌唱!
你看,绽放,花儿在静静地绽放!
你听,歌唱,小鸟在羞涩地歌唱!
可是,她注定不会为谁留恋;
离去的风带着茉莉的芳香。
她是在给王母娘娘送蟠桃的途中迷路了吧?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
那一天,我迷失在爱情的海边;
美丽的天仙,再也没出现在天海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