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意到她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这说明什么呢?也许是她把我们之间的关系看得就像我和刘梅之间的关系一样简单吧,也许。“没有,怎么可能会忘呢。”我干崩崩地答道,随之傻傻地笑了,“你在摘什么花?”
“就是去年,你送给我的白色的小花。我也不知道它们到底叫什么名字。”她灿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而整齐的牙齿。
我于是不经意想起去年,感觉那一幕仿如发生在昨天。想起她在接过我的花的同时,嘴里说着谢谢,两眼在黑暗中闪着的光芒;想起她将花拿到鼻前嗅着时的顽皮可爱的模样,禁不住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很快。”
“是啊,再过两年,我就可以嫁人了。”她说着忽然兔子一般飞快地跑开了。
“喂,你要干什么?”我问。
“上厕所!”她理所当然地答道,长长的秀发从身后飘了起来。
八
我发现自己已经陷得太深了,有心想回头,但是却无能为力。白天,她非常鲜活地、无时不刻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晚间又跑到我的睡梦中载歌载舞。我心内的痛苦日复一日地加剧。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一切早在我们相遇的最初就描好式样;现实如此,可是,我却不能没有美好的期盼。就让我带着这种期盼一直走到爱情的尽头吧,哪怕那里只是一扇紧闭的门。
何玲几乎没有来看我了,自从刘梅离开那家餐厅后,有关她的消息就彻底断绝了。我们就像一辆公车上的乘客,在偶然的时间、偶然的地点相遇;一旦下车,她有她的目标,我有我的方向。
春天过去了,夏天也过去了,秋天披着一身落叶悄悄地来了。
那天晚上,天气非常阴冷,风从城市上空横扫而过,带来满目萧索。我和一位姓聂的同事去水厂吃过夜宵,在他用自己的自行车送我返回的路上,我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一个年长的男人走在一起。我看出了她正是何玲&63;&63;我朝思暮想的小恋人。
“小玲!”我忍不住大声地喊道。
可是对方连头也没回。
“何玲!何玲!”我坐在自行车的尾后,又接连叫了两声,自行车在渐渐地拉开我跟他们的距离,但对方依然没有回头。
“聂哥,快停车!”我对同事说。然后从车上下来,飞快地追上前去。不错,我并没有看走眼,她的的确确就是何玲!而陪她走在一起的男人,年纪至少在三十开外,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也懒得去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何玲!”我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兜着她的身子转了一个圈。
“你干什么!”她冲我嚷道,却并不敢抬起头来看我。
我一下子傻了,呆怔怔地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你都看到了。”她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远方说。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大声说道,觉得她简直有些可怕。
“他是我男朋友。”她顿了一会儿又说。
“怎么可能?你骗我!”我痛苦地摇着脑袋。
“我为什么要骗你?信不信由你!”她说,嘴唇不由自主地撅了起来。
此时,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正不声不响地走到一个花坛旁去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打着枣红色领带,右脚踏在花坛的边沿上,一张粗糙而老于世故的脸上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和他走在一起,我只能认为他是你的叔叔。你们根本就一点也不般配。”
“般配?”她忽然冷笑了两声,“什么叫般配?这个世界有钱才算般配!你说他不般配,难道你跟我就算般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