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徒有虚名而已。正如巴金先生说的,人总不能为吃饭而活着。如果说大学写作还带有功利心博取名声的话,那么工作后,写作已成为生活的必需。每天工作完成,剩余的时间空空荡荡,需要填补。我想,找事干就是为了麻醉自己、欺骗自己;不然,太清醒了就会痛苦。”
安华陷入了沉思。
柳泉感到掷出的石头终于有了回音,就像久走沙漠找到了同路人。他又感到她在身边倾听,黄昏,小树林,手挽着手漫步。
安华来了,柳泉从安华的身上找到她的影子,同时,也找到青春的激情沿着远去的河逆流而回,还原给他。他复活了。
周末,柳泉不再东游西荡了,仿佛浮萍暂时生了根。他邀请安华去跳舞。水泥厂有支小乐队,还凑合。他分来后,心凉透了,几乎没跳过舞,颇有生疏遥远的感觉。在彩灯闪烁的雾中,乐队演奏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舞伴们陆续进入舞池。他带着安华轻盈起步,闻到了荡人心魂的体香,这是女人特有的香味。他感到她像一条柔软的蛇一朵飘逸的云,给人迷醉。
“你舞跳得真好。在学校一定是个舞会皇后吧。”
“不敢,只是喜欢而已。”
“我想起第一次带人跳舞:不会带人,不小心踩了舞伴的脚;舞伴差点叫了,我却吓傻了,半天才说对不起;我感到许多目光都在看,如芒刺背,以致自卑得一段时间不敢请舞伴了。”
安华扑哧地笑了。那笑是迷人的。一排洁白的牙齿在她那樱桃小嘴里闪烁。
柳泉却省略了差点惊叫的女孩就是他的女朋友兼崇拜者,陪伴了他三年,最后还是分手了。安华很像她,笑容,舞姿。《月亮代表我的心》结束。舞池又演奏起其它音乐。他们跳了一会儿,觉得累了,要了两筒饮料,边休息边聊天。
“现在中文系文学社还红火吧?”
“已不如你们了。喜欢写的人不少,但写得好的却少。”
“你喜欢诗歌还是小说?”
“小说吧。”
“沈从文的《边城》看过吗?”
“看过,小说和电影。”
“沈从文不愧是小说大师。写得绝:山水美、人情美、风俗美,纯粹的诗化小说。”柳泉推崇备至。“去年暑假,我不甘寂寞,旅游到湖南,从怀化到襄樊,真被一路景色迷住了。山郁郁苍苍。水从山涧流出一条飘动的白练。半山腰的密林处,缕缕炊烟升起。有农民扛着锄头从竹林走出;有牧童骑着牛儿横吹悠扬的竹笛,若隐若现。小溪边,卧着一排小木屋,小鸡在院里奔跑。湛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鸟飞掠。我仿佛到了桃花源似的人间仙境。当时,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老了,能在那里有间小木屋安度晚年,不枉此生。”他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几乎忘了身边坐的安华。
“你描述得太美了,但那仅是一个美梦而已。”
“做梦是必要的。人一辈子不能没有梦。这或许就是我旅游唯一的收获吧。”
舞池奏起了华尔兹。柳泉与安华又入场了。据说,舞场里征服女孩,就看华尔兹跳得怎样。既快又有绅士风度。连续的旋转。快乐的舒畅。在大学,也是跳华尔兹。“柳泉,你长进好快呀!不再踩别人的脚了。”他感到与她贴近了。
舞会结束。他与安华没有立即回杏园,而是去吃了点小吃,然后,乘着那抹淡淡的月光,向河边散步。
语文组安排她讲一堂公开课。
安华非常紧张害怕。柳泉鼓舞她,并给她出谋划策,让她先在一班试讲,然后在二班公开讲。
那天,阵势吓人。校长、主任、无课的教师都来了,挤了满满一教室。安华看见他,信心倍增,轻松自如了。他松了一口气。这堂课讲得很成功,评价颇高,称她是“年青的老教师”。课后,柳泉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祝贺。安华高兴得热泪盈眶,感到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顿时,她脸红了,心跳加快,羞涩地低下眼帘。
晚上,月色很好,亮亮的,像在牛奶中洗过一样。安华敲开了他的门。柳泉忙着让座、倒茶,将喜多郎的《天竺》音量扭小了些,好适合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