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是想让他送自己回学校的,可是她为什么没有这样说呢?而他似乎也应该坚持把她送回去,可是他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如果他能送我回寝室,我也许会愿意和他在一起。”这样想时,她觉得她再也不会与这个人见面了。
那时是1993年9月19日,倪小竹还没满18岁,在她看来,萧宁川的错误是不可饶恕的,而那一年萧宁川也才刚满18岁,18岁的少年,是不会把送一个女孩子回寝室看得比一场正要开播的甲A球赛更重要的。
两年以后:如果我不是马上就要出国,我想我们会重新开始。
毕业作品展马上就要举行,倪小竹是这个作品展的主角。
当天,来了不少人,一整天倪小竹都没吃饭,下午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开始帮她收画框了,她打算去吃点什么。
这时候,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看到场地一片狼籍,这个人停了一下,准备退出去。
“喂!”倪小竹喊住了他。向前走了几步,她说:“你好,萧宁川,没想到你会来。”
萧宁川回过头,看着倪小竹,然后笑了:“你好,小竹,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这些都是你设计的?”他问道。
“是啊,怎么样?”她也装作很平常的样子,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惊讶。
他点点头,点头的动作看上去就是一个沉稳的大人。两年没见面,他变了很多,两年,真快,两年把本来充满好感的两个人变成陌生人--那次相亲失败后,友好寝室也不再来往了,姐妹们也不再搓合她跟他,时间渐渐把一切都磨白,大家各自忙各自的,离得那么近,她也没有再遇到过他。
这次他来,她多少有些感激,虽然他也许只是偶然路过。
他们从小礼堂向左走,路过图书馆,花圃,路过种满栀子花的小径,月亮已经升上来,就像那晚一样明亮,可是,月亮还是当时的月亮,人,却不是当时的那个人了。
“我到了。”倪小竹抬头望望自己的寝室,转过头来对萧宁川说。
“那么,再见了。”萧宁川轻轻地说。
她转身要走,可是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等一下--”
“什么事?”
“其实,我很后悔两年前错过了你。”
“真的吗?”这样说时,倪小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如果我不是马上就要出国,我想我们会重新开始。”
忽然觉得这样说很没意思,倪小竹抽出自己的手,向楼上走去。
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
三年以后:如果老板不是你,我想我明天会来。
倪小竹回国后开了一家小公司。
公司需要招聘两位兼职,广告打出去,有很多人来应聘,求职表摆满了一桌子。
也不过就是一个平常的中午,倪小竹吃过午饭,很想听一支歌,就去摆弄音响,不经意地,手拂到一张表格,然后,一个名字跳到她的眼前。
她永远忘不了这个名字,也许名字主人的脸容已经淡漠,身影已经模糊,也许说过的话,走过的路都已不复记忆,但是当她看到那个名字,她还是记起了他,萧宁川。
再细看照片上的人,仿佛也有些陌生了,不过这个留着小胡子的男子,她很愿意能与他见一面。
当他坐到她的面前,他愣住了。迟迟疑疑中,他问她:“你是倪小竹吗?”
“你说呢?”
其实现在想来,那一刻可以变得很深情,似乎还可以安排一个拥抱,几滴泪水,但是故事的主人公,他们只是大笑着上前拍打对方的肩膀,“你好像长高了。”“你怎么把头发剪短了啊!”
一些非常平常的问候与对答,很亲切也很疏远,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爱过彼此。
晚上,倪小竹和萧宁川一起去吃饭,那时候倪小竹爱上一种叫做香辣蟹的火锅,两个人对坐着,一人一杯啤酒,晚风很凉爽,吃得很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