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文课的时候老师按惯例抽查背诵,这回是抽到茄子背《论语》学而章。茄子站起来用流利的闽南腔普通话背道:“鸡曰:‘学而习习鸡,不亦乐嘿?’”(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全班为之一楞,而后哄堂大笑。茄子让我们第一次感到了上古文课的快乐,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据说法国拓朴学家托姆曾经和两个古人类学家讨论原始人为什么要保存火的问题。一个古人类学家认为他们是要取暖,另一个则以为应该是用来烤熟食物,但托姆说他觉得是原始人喜欢火的颜色,火让他们觉得快乐。他的看法几乎肯定是错的,不过那无关紧要。
豆腐问我广播剧进展如何,我告诉他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框架。他说你最好抓紧,配音演员还得熟悉一下稿子呢。我乘机向他打听配音演员的情况,豆腐讲你放心,都是一流的播音员,我们可不想砸自己的牌子,香蕉你知道吧,她来配女一号。
黄昏的时候我和土豆在系楼下踢球,三三两两的女生端着饭盒从我们身边走过。桃子正好拿着一个打开水用的大桶从楼梯上走下来,我赶紧拼命向土豆挤眉弄眼,他视而不见,害得我的表情肌十分失落。土豆的感情事业近来雪上加霜,桃子这一面固然是毫无进展,椒嫂介绍的那位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不肯和他涉及实质问题。进退维谷的土豆只好借锻炼身体来排遣烦恼,每天都绕操场跑五千米。我想,当这个秋天过去的时候,他会变得很强壮,单从这一点上说,我应该向他表示祝贺。
我在截止日期前一天完成了学年论文的初稿,因为写得太烂,连再看一遍以更正错字的勇气都没有了。根据我的亲身体会,如果你想毁掉你对某个学科的兴趣,不妨去写一篇有关的学年论文。我所钻研的禅宗认为,觉道不是靠长篇大论的讲经,而是要妙悟。这一个宗派的缘起,就是如来手上那朵不开口的花。而现在导师却要求我分析这个故事。你说,如来都干不来的事,我能干得了吗?
苹果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说你不要说话,静静地听我这里有什么声音。我侧耳听了很久,除了“沙沙”的电流声之外一无所获。但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苹果的声音突然带了哭腔,她说是雪在落下来啊,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向我描绘过的雪,现在就飘在我的身边,我的身上,我的手心里。到处都是雪啊,你听到了吗?
五
天气越来越冷,秋雨一场一场地下个没完。伞坏了,懒得去修,就淋着雨从文科楼前走过,看见那寂寞的不锈钢雕塑上满是雨水刻镂的痕迹,而天地冷默空旷。突然想对着这一切放声大笑,用颤抖的笑声告诉自己,你还活着。
草莓进屋来的时候我正在和蘑菇饶有兴致地探讨关于美女作家的问题,这是近来网上的热门话题。我从网上下载了几篇棉棉和卫慧的小说以及相关的评论文章,阅读之后颇有心得,于是也在讨论区里大放厥词,结果招来一片骂声。蘑菇对此也很感兴趣,他说黄瓜的同门师妹就是写这个方向的学年论文,买了一大堆“新新女性”文学在研究,但是不肯借给男生看。我们于是慨叹世风日下,继“儿童不宜”之后竟然出现了“男士不宜”,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哉!草莓进来以后我们赶紧改聊起了天气,两人相视一笑。
草莓是我们的舍妹,比我们低两届,大家都叫她小妹。220本来是一个女生罕至的角落,有了小妹的经常光顾,气氛才显得比较温情脉脉。当然我们也得为此付出代价,比如说帮她和她的舍友们干一些提开水之类的力气活。然而在替女生做事的时候,大多数男生是不容易感到疲倦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说到男女搭配的事情,最近宿舍里流行的问题恰好是:“爱情是什么?”一般说来,当我们对爱情的本质发生兴趣时,我们一定是失去了它。沐浴在爱河中的人是不会有兴趣去研究河水水质的,干这种傻事的总是在河岸边站着的失败者。这一次也不例外,根据卧谈会上的情况交流,除了辣椒和椒嫂仍然是恩恩爱爱之外,其余人等均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麻烦。我们于是青梅煮酒论英雄,愤怒控诉美人们对革命事业的阻碍和破坏,酒到酣时,众英雄长歌当哭,全楼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