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像鸟儿一般飞过村庄
我流浪的地方是我的故乡
我的故乡是那陌生的南方
夜晚的河流在月色下闪光
迷人的琴弦已经悄然奏响
谁能来告诉我爱人的模样
我情愿为她守候直到天亮
八
雨从秋天下到了冬天,漫长得像没有面包的日子。我站在窗前发了一阵子呆,恰好看见香蕉打着伞从楼下走过,在纷纷的雨中留给我以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然后她的笑声从很远处传来,模模糊糊地,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小妹回了趟家,所以一进门就冲我们天使般地微笑。她说她在路上听了一段我的广播剧,感觉香蕉的声音很好听,220众兄弟均不置可否。然后小妹就和躺在床上看书的土豆打招呼,问他是什么时候出院的,还说要请他吃好东西。小妹从家里带来了一些糍粑,装在饭盒里,一打开盖就溢出芝麻暖暖的香气来。我们连忙去找自己的汤勺来打糍粑吃,宿舍里顿时一片慌乱,在“叮叮铛铛”的声音中蘑菇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又快到冬至了。”
澳门回归前学校里举行了一些小规模的庆祝活动,红底白字的横幅挂得到处都是。庆典那天竹笋早早起床,穿了身与季节不相适应的短裤背心在地塑上又蹦又跳。我从梦中被“嘣嘣”的声音惊醒,莫名其妙地看着竹笋。黄瓜突然在床上大叫道:“地震了!”掀开被子就从上铺跳了下来,大家于是都睁开了眼睛想看个究竟。后来才知道今天早上有“迎回归”环校跑,竹笋也荣幸地入选了敝系代表队。在弄明白不是地震之后,胡萝卜说,跑步是件好事,但如果运动员到楼下去热身的话,他的安全似乎会更有保障一些。
那天晚上系里把五十九寸的大电视搬出来直播回归盛况,系楼里热闹非凡。兴高采烈的男生女生们在灯光暗淡的楼道里跑来跑去,各个宿舍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出售情人梅和巧克力的小卖部生意也十分火爆。我骑着车慢慢穿过校园,有些嫉妒地看着恋人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情话绵绵的模样。辣椒和椒嫂从街上购物归来,微笑着和我打了声招呼。我想起土豆今天下午在宿舍里说晚上要去给桃子送玫瑰花,也不知道去了没有,在这样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本来是应该去为他捧捧场的。
荔枝说,你来了,我想你会来的。荔枝站在医院的门口等我,天很冷,她的手握上去冰凉凉的。我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热的糖炒栗子,放在她的手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荔枝问你的同学现在好了吗,我想了想,回答道,他还在吃药,阿莫西林加盐酸雷尼替丁。荔枝无声地笑了笑,说,去阳台坐坐吧。
那一夜城市里有许多地方在放焰火,五彩缤纷的火球在夜空上滚动。我们坐在这个城市的角落,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人在断断续续地唱着歌。高处的风一直很大,在黑暗中荔枝忽然说我有点冷,抱抱我好吗?我伸出手去,揽住她的肩。荔枝的眼睛闪着淡淡的光,我感到蜷在怀里的身体很轻很轻,像是歌者低吟的清音,又像是舞者轻挥的衣袖。这个瞬间我觉得一切都像是秋夜里的一场幻梦。两千多年前,一个蒙园小吏睡觉醒来,说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又说不知道是庄生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生,做梦的感觉真是古今一般同。
据说中国的情人节是七月初七,虽然牛郎织女的故事恰好从一个侧面证明了我关于“爱情就是头痛”的观点,但我仍然很不喜欢这个日子里所隐含的悲剧意味。无论中国的情人节还是外国的情人节在我的大学都很不得人心,因为它们恰好是排在才子佳人们劳雁分飞的寒暑假里,不免显得有点小布尔乔亚情调。时间长了我们就约定俗成了两个节日为它们的替代品,三八节是国际的,所以在那一天男生们西装革履,给女生送鲜花,请她们跳交谊舞;而冬至是传统的,所以在这一天情人们一起去吃热气腾腾的元宵和糍粑,也算是接触民族文化吧。不管怎么说,一到这两个节日总有许多原来不显山露水的恋人们把彼此的关系从地下转为公开,于是身边到处都是卿卿我我的靡靡之音。如果你像我一样还待字闺中的话,最好在被窝里躲上一天,以免让大家都看到你那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而吃不下饭,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