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磨自己逐渐很有一套,结果,和曼琳的关系变得相近如冰,再也不能红红火火。人常说,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拿脚踹。看来,过不了多久,不是她踹我就是我踹他。鲁老爷子说,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我都爱上沉默了,自我折磨有时也会上瘾,而且难以收拾,卡夫卡是个单身汉,可我不是,可惜我不是,要不我多轻松,想到这些关系的时候,我会多么开心,多么闹剧。
“懒鬼,我去上班了,你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一晾,明天我要穿。”茶几上狼藉一片。她习惯了看也不看,换鞋出门,神情匆忙地丢下这句话,开门就走了。我斜躺在皮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一朵小瓣的红色花出神发愣,既不吱声,也没搭理。
自从结婚以来,我总想不明白结婚是怎么回事,是该一直高兴,支一个梦去托着呢,还是从里到外地还原它的本质,归于平淡无奇,当成人间忽悠自己的一种义务。一个从来没演过戏的人忽然就站在舞台中央,透过一间70多平方米的小小舞台,把社会的千奇百怪都折射进来,糊里糊涂地演下去,一会儿是演员,一会儿是剧评家,角色互换非常方便……这么想下去,没完没了,我不成为文怀沙才怪呢。
她根本就不理解我,也不愿意理解,比如她爱看电视,尤其是电视剧,是她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而我不是她电视剧的任何剧情,也不是男主角,所以,我在她心中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她一下班就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也懒得和我说话。这个时侯,我就有一种怨气爬满心胸,恨不能关了电视,然后,她开开,我再关上。她问我为什么关?神经。我说,你看什么看?看了你也不懂。这样必定有一番老套的废话可说。
电视里的香港女演员,四十岁装十八岁地和一个半人妖的东西在那里探讨爱情的多角度关系,装深度地解析肤浅的人际奥妙。“老公,你看,这就是情趣,我就是喜欢,你看你,就缺这个。”她用牙签挑着牙缝说。我正用牙线锯着我的牙缝,满嘴的口水,吱唔不出话来,只是漫应着,嗯,嗯。
本来我想说,我厌烦透了那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假模假式的,庸俗透顶的小市民无关痒痛的爱恨情仇。可我开不了口,我一开口,曼琳就会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土族或者外星人,接着就哈哈大笑,搞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是不是曾经看上她是出于一种一时的心神恍惚,从此,结下这个不断延续的错误,日增其分量。
女人的爱情是某种冷不丁施舍给你的东西。它就像女人忽然软化下来的口气,那时候,你要多少就有多少,就像城门洞开,诸葛亮坐在椅子里,摇着蒲扇,乐呵呵的,不由得你不疑神疑鬼,随时提防。男人就像怀抱一统天下大业的司马懿,可碰到诸葛亮,大业的事就不得不缓一缓,身陷空城计的男人,都喜欢说,爱情是伟大的力量,它能使虚幻变得像鸡毛蒜皮那般实在。
像曼琳这种定时起居的生物,强烈地影响了我对世界的看法。比如,她开门不用钥匙,而是喜欢用手伸进不锈钢的方管之间,用手直接打开。而我的手就做不到这一点,但人是会想象的动物,我忘了带钥匙的话,就会在外边折一根树枝条,然后伸进去拨开,那时,我就体会到直觉的好处,那就是,小偷都是直觉很发达的动物。比如,还有一条教训应该牢记,那就是爱情这把锁必须是用本能的直觉开启的,而用锁,说不定就捅不开,即使捅开了,也没有获得爱情的那种欣喜若狂感。
但是高兴劲总会消失,总会变得一钱不值。为了延长我对她的兴趣,我喜欢自我反思,背地里探讨。我的厨艺还算可以吧,为了拴住她的胃口,在厨艺上我变得像一个灵感丰富的美食家,电视里旅游节目介绍的美食我都很喜欢,善于推陈出新,这样,虽然曼琳嘴上决不说好吃好吃,可实际上她总是让我下厨,我一抽懒筋,或者我说,晚上过于劳累,白天没有精神,你就代劳一次。她立刻表示不满,说我的厨艺不过如此,每天弄一些垃圾给她吃,如果她生病了,我要负责。她要这样胡扯,我也没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