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琳对我的疑问不屑一顾,就像在医院的药房窗口,实际上连看都没朝我看一眼,嘴角一撇,表示我的问题实际上无关宏旨,毫无意思。但是在路上,她回头看我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眼神,令我想到神秘的一见钟情,透过婚恋的千万种形式,我们拾起了自认为对自己最有利的一种,你们恐怕不知道,我们像两个儿童,就这么自然地过起家家来了。
婚姻永远是一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的表面形式。重要的是个人最实在的感受,我的或者她的,时间把我们偷运到一块儿,也会把我们各自运走,就像从来未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各种各样的价值眼镜可随时戴上,也可随时抛开,比如我们的爱的本质,就是某种外部活动引起的事件,它粉碎成日常活动的感情和情绪的无数搅扰的碎片,在我们的举手投足之间快速地蒸发,在记忆中结成板块,其实,我们何尝在追求荣华和舒适之中反思过其中的涵义,这些生命中的暗火,如波浪一样随时升起或者伏贴在命运的无言的混乱之中。
当我问曼琳,怎么会和我结婚,当时是怎么想的?我根本就不期望她的任何回答,就像她问我,你爱我吗?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和你一起生活的?一样,我这样提问是出于一种偶然的,神经质的反映。比如我沉思哲学问题,我就会对那个哲学家绕来绕去的逻辑论证表示鄙夷,他如此用观念操纵世界,世界,实际的世界会有丝毫改变么?你的脑袋垂在书桌前,看上去不过是一颗空麦壳。
我们像两列火车开进了一间新房。新房没有过多的装饰,简朴,我强烈要求简朴。曼琳只好打消了要花更多钱装饰一番,看上去像个烂漫的小窝的想法。她有时会在我的书房,翻翻我的书,后来,瞟都不瞟一眼了。对此,我颇有些不满。但是,当我想到她要是成为我类似的人,一个通过阅读而动摇了所有的信念,渐渐变得精神高于一切,从而,蔑视现实的人,在我面前,她纯粹是精神的一个异种,而非,活生生的现实每日通过她的生活向我走近,成我我眺望世界的一个亲密的特别的窗口,或许我就会更加失望,想到这里,我反而欣赏起她的无知无识,却生动地活着本身,一个浑然于现实自我的女人,同样是高贵的。
当两个人之间的生活关系变得如我的思绪一样繁密的时候,它不正像一个坟墓一样,把我们整个地淹没在里面,而我们正住在里面,窗外的阳光正照耀着屋顶上那些绿色的藤萝,藤萝的紫花迎风而舞,奇异地,着魔地活在生命那欢快的节奏里,随风而逝,永不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