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对她说去二楼吧。
光线很暗,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的窄窄的用铁板焊起来的楼梯,纵使小心翼翼,每踏上一步也都会有“咚咚咚”的声响,恍若从远古传来的某种沉重的叹息声。回过头看她,走的也特别吃力。突然胸口就像被金属一样的东西撞到,忍不住的把手伸出去。
把手给我。我朝她说。
不用。她抬起脸,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却感受得到这两个字中犹如珠穆朗玛峰上冰雪一样的寒冷。
好吧,随你。小心一点,太暗了。
我扭开二楼一个小房间的门,在门的后面找到灯的开关,打开灯。“啪——啪”急促的声音在无声无息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晰。房间里放着四张圆桌,靠门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吧台,一套音响和一堆乱糟糟的碟片。
我随手翻了一下,没有无印,没有燕姿,就拿了一游鸿明的,按下VCD上的OPEN ,放进去,按PLAY,然后对站在门口的她说坐吧。
两盏灰白色的吊灯各自孤零零的挂在暗蓝色大格子图案的天花板两端,遥遥相望孤立无援。幽幽的灯光不留余地的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她似乎有些冷,身体不由自主的往贴着三合板的墙壁上靠了靠。一只手放在上衣的口袋里,另一只放在桌子上,眼睛怔怔的看着桌子上的手,目不转睛,像是一不留神就会有什么东西从她的手中溜走。虽然有一脸的冷漠,但掩饰不住满眼满眼的疲惫,让我想起不知在哪里见到过的受伤的小动物。
我直直的看着她,不知该从何说起,时间就毫不在乎的一分一秒从我们的身边慢慢走开。我的脑袋似乎被一种无计可施的痛狠狠的敲打着,一段时间内竟然无暇他顾。等这种疼痛感渐渐软弱的时候,我的思绪才渐渐恢复正常。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使语气平静。
你一直都没有相信我,你以为高考能隔开一切,带走一切,对吗?可是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即使是隔着千山万水也不能也隔不断的,你知道吗?时间和距离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你不相信,这是天注定的,你逃不掉,我们都逃不掉。暑假的时候,我很努力的做事情,很努力的让自己从过去一点一点的挣脱出来。很苦,很难受,我以为我做到了,以为我够坚强。直到开学后在学校再次见到你,所有的自欺欺人终于在一瞬间灰飞湮灭。这是宿命,我无力抵抗...
我强迫自己停下来,让思绪找一个出口。她抬起脸,定定的看我。
说完了吗?我要回家了。她站了起来。
别。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掌像当初一样的温暖而柔软,只是,有什么不对了,有什么就不在了。
听我说完,认真的。我用力拉着她的手,紧紧的不敢放开,任她挣扎。
放手。
我没再说话。只是手握的更紧,她突然像是失去了力气,不再挣扎,也不说话,站在那里,似乎要像空气宣告一些事,可是空气却突然凝固,如冰一样直直坠下,撞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粉身碎骨。
站着,眼睛里的黑色液体可疑的静止着。
我不忍再看她落寞的眼神,我学不会心如磐石。我放开她的手,如同放弃整个森林里的明媚阳光一样的难受。
我吐出一口气,舔舔干裂的嘴唇,说好吧,好吧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