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里?”背后传来她咄咄逼人的声音,沙砾心头一涌,强烈的抵触感象炸开的水袋,杂乱的水流顷刻散满全身。
沙砾压抑着心里的不满,冷冷地说:“我去喝酒。”然后不回头,也不再说什么,径直走了,身后随之传来摔出东西的声音。
沙砾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是觉得累了,他需要一个时段,一个陌生的空间来释放自己,或者说,他需要让自己的身心在不受压抑的氛围里得到喘息。
沙砾给蕊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打算出去几天,蕊没说话,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明早,你在汽车站等我。”
现已将近傍晚了,沙砾带着女儿步行到音乐广场,再沿广场边上的小路,登临到离广场不远的一座不高地山麓顶上。
其时暮色渐合,山风冰冷而沁人肌肤,身上的汗意消散的时候,冷意就线一样的从每个毛孔向身上穿透进来,脸颊象贴着两片冰,而眼睛也叫劲疾的山风吹红了,女儿在捡松果玩,而沙砾背靠一块巨石,独坐良久。
(七) 丹洲
第二天沙砾很早就起了床,洗漱完毕给女儿或者说是给燕子留了一张字条,说要出门几天。
跨着背包站在家门口,沙砾抬头看了看二楼的门窗,一切静寂得犹如未醒的梦,他叹了一口气,步入了灰暗晨曦中蒙蒙的雨雾里,空气依然清冷,纱样的雨丝一层层的沾湿在眉际发梢,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步履坚定,倒是孤身行进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沙砾在车站的候车大厅冰冷的靠椅上坐下,时候尚早,蕊还没来。那些匆忙乘车的旅客不断的在他身前晃过,他沉默的望着大厅上的挂钟,心口砰砰的跳,他想像家里的情形,想像燕子看到他留下的便条时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沙砾不是在害怕什么,既然决意踏出这个家门,他就有了义无返顾的勇气,那些无可挽回他也不打算去挽回的家庭故事,他愿意将把它们沉淀为一段历。
持续一种错误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但那无疑是愚蠢的;而脱离这种错误同样需要勇气,更需要无比的冷静和不破不立的坚毅决心。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和燕子之间的状况说成是错误,更不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结果,但,他不会再回头了。
时钟缓慢的移动着,蕊怎么还没到呢?他急促的心跳更多是因为他急不可待的想立即离去,这城市仍很压抑,就算他有了果决的心理准备,沙砾仍然感到窒息,至少,暂时他还摆脱不了突然从一个熟悉环境里遽然离开的失重感觉。
蕊终于来了,两人没有说什么,只是很快买了车票,登上了开向另外一个城市的班车。
蕊有些沉默,坐在沙砾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蕊的手亦是冰凉的,她说:“来得急,忘了戴手套了!”
等车开出了这个城市,沙砾终于狠狠地呼出了一口气,把头靠在椅背,心里有着一种终于如此的虚脱。
沙砾侧过脸看着蕊,她白净姣好的面颊一如当初的打动着沙砾,清亮的眼神流淌着淡然的光芒,不失端庄雅致的黑色衣着,衬托着她卓尔不群的气质。感觉到沙砾在观察她,她也侧过脸来,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雨渐渐停了,在这深冬绵绵的雨季里,天空不负众望的露出了一丝亮晴的颜色。望着车窗外被雨水洗涤一净的山野景色,一切无不清丽如新,不自觉间沙砾心里开始敞亮起来。
在经过几次转车换程后,蕊把沙砾带到一个名叫丹洲的小镇。
沿着丹洲的渡口望去,丹洲镇豁然就在眼前,横亘在丹洲镇和渡口之间的丹江宽阔而静美,摆渡的船夫来了又去,搭乘着来去的人,劲疾的寒风中,摇摆不定的的小船象一张不慎飘落江面的枯叶在摇橹声中徐缓的移动着,在淡淡的雾气中承载着数十年不变的幻梦。
蕊的眼睛定定的望向对面的丹洲镇,眼神就象丹江一样在静谧中流转着安适的光波,风拂起她秀美的长发,不时的遮住她的眼睛,她只得把头发拨向耳畔,并轻轻的按住。
“冷吗?”沙砾问她。
蕊摇摇头,按住的头发一下又在风中散开了,他握住蕊的冰冷的手,靠近她,止住她因寒冷而略微发抖的身躯,蕊看了看沙砾,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旋即又向江面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