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开始出现安卓的脸。梦到他之后都会悚然惊醒。爱上他了?我问自己。如果我爱上他,将会是我百世修来的劫难。
六月的北方炎热干燥。宿舍并没有任何降温措施。热的不可思议,所有人都无法入睡。我睡在窗边,深夜有一丝凉风吹入。有人开始觊觎我床铺的位置。终于有一天,我在我的席子上发现了一张揉皱了的纸,里面包了一只硕大的毛毛虫。纸上写着几个大字:速速搬离此床!
我当着所有女孩儿的面用手捏死了那只毛毛虫。有青绿色的汁液从它的身体里迸出。若干天后它会变成一只美丽的蝴蝶。然而,现在却成了两个女孩子间争夺床位的牺牲品。
毛毛虫的身体被我捏破的那一刹,所有的女孩儿都发出了尖叫。恐惧的尖叫。我知道,这场争夺战。我已经赢了。
第二天我从那张床位上搬走。我不愿让想睡那里的女孩儿失望。那个床铺于他可能是个吸引,于我则没有任何意义。任何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欢东西的权利。无可非议。放弃一件自己不在意的东西,去成全另一个人的愿望,却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我搬走了。然而那只毛毛虫必须死在我手里,因为我并不懦弱,高中时期所形成的隐忍与逆来顺受,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存在。
似乎在这短短的数天里,我已经后完成了对成论灵魂的救赎。
“他说,带我离开。请带我回家。我相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爱上了我,但仅仅只是一瞬。他爱的,是我带给他的慰籍和安全感。”
那些绒毛玩具在我们的手里做最后的加工。做累的时候我会把把头埋在那松软的绒毛之中,它们让我温暖。而它们都不属于我,他们属于未只的人或许会珍爱或许会遗忘它们的人。如安卓,属于流浪或和我一样属于某个男人。某个男人。哼。我冷笑出声。可笑。
随着工作任务的日渐繁重,许多女孩子都开始受不了而逃离。坚持下来的这些每天都处在极度困乏之中。一天作十二个小时,晚上回宿舍躺倒就睡,已经顾不得炎热,疲累使他们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
偶尔在午夜仍会醒来,天空一片晴朗,看的见织女牛郎在夜幕中熠熠闪光。仍会想念安卓。每次都逼自己快些入睡,因为明天还要面对繁重的工作。这才是个开始,我告诉自己,你必须坚持住。
我以为我会一直在这个小工厂里做下去,直到暑假结束。可是那天,突然收到安卓的短信,他说,带我离开。又说,我在郊外的普渡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象游戏里的神兽被主人召唤了一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他身边。看到他,是在普渡寺的门前。仍然是我遇见他时的那一身装束。他对着我微笑,露出他好看的牙齿。
走到他身边,我看到他发迹有一小片血污。他告诉我,他去一家酒吧找工作,为了一点海洛因,身上的钱被老板骗光。而且,他现在不能回他租的房子那里,因为那些人并不放过他。我看着他,问,那你想怎么办?+
带我离开。他与我对视,请带我回家。我讨厌一个人漂泊。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回去,回到我长大的那座城市去。
我可以给你钱,你一个人回去。我说。我还要工作,工作完了还要回去上大学。
钱?他冷笑了一声。我去陪一个对男生感兴趣的男人睡一觉,就足够我回家用了,何必让你来?我只是不愿意再像个游魂一样飘来飘去。你只用陪我回到那里。那里我熟悉,暑假我可以养你。旅途中的孤独是可耻的煎熬。
他的要求不可思议。我从来没有像他这样漂泊过,并不能十分体会他心中的感觉。我想我不能不答应。因为他同安妮笔下很多人物一样,游走于被遗弃绝望的边缘。他说,我们能彼此理解,彼此温暖。我以书中的思想来揣测他的心理,没有理由不答应。
我很喜欢普渡寺住持手上那串佛珠。他说。我想用它换掉我手上这串。几天前我来那一次,不论我怎么说,甚至掏钱买,他都不给。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弄来?他再次提出无理的要求。
普渡寺的住持是一位七十多岁慈眉善目的老僧。寺里的香火并不旺盛,只有零星的几个善男信女。玻璃制的功德箱里只有很少的一些面值不大的纸币和硬币。住持就站在功德箱前,对来上供的人施礼感谢。我掏出一张十块的纸币,投进去,在佛祖面前跪了下去。那老僧合什吟道:阿弥陀佛,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