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我心里是十分沉重的。我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举动会把安卓置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但我希望他能勇敢面对。
我们一起手拉手回家。和大街上许多亲昵的情侣一般无二。可是只有我知道,我只是少年安卓让自己温暖的一个借口。他不曾爱我也不会爱我,我所要做的,也仅仅只是陪他走过这艰难的一段而已。
我本无权安排安卓的生活。不论戒毒也好,不戒也好,这个高三暑假一结束,似乎就与我没什么关系了。可是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我自己打消送他去戒毒所的念头。他妈的这是怎么了!我恨恨的骂了句。难道这许多无理的举动,真的只是因为心中的一个念头支撑着吗?
我们回家睡觉。安卓照顾我睡下。他一直拉着我受伤的右手不放,直到我躺在床上。他起身与我说延迟了十二个小时的晚安。我知道这中午时分的一声晚安,是想让我好好的休息。他带门出去,对我微笑。他的笑容让我有短暂的失神。我想起在十二岁那年在一座废弃的房墙上看到的蔷薇,它们如此艳丽的盛开着,依附在古老的青砖墙上。我想去摘一朵,却被尖刺和隔年的枯枝扎的鲜血淋漓。我一怒之下,推倒了腐朽的青砖墙。蔷薇被压在墙下,一片狼藉,美丽不在。安卓是不是就是那一丛蔷薇呢?我只是爱他们而已,却要一手摧毁他。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安卓坐在我床边,看到我醒,端来一碗粥,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我只会做这个……我接过粥,一口气喝完。安卓把碗拿走去洗。我坐在床上,想起和他的遇见。我并未想到一场以外的邂逅会带来如此的经历。安卓用他在旅途中遇见的一个普通女孩抵制内心对于孤独的恐惧,理由仅仅是因为我们都喜欢着那么一个作家。但他并不知道我心里的恐惧。这种恐惧是遇上他以后才有的,因为爱上他,而衍生的一种恐惧。我在尽力克制着自己将这恐惧流露出来。我必须把安卓,我爱的这个特殊的男孩,从毒品这个恶魔手里拯救出来。就算他甘愿沉溺,我并不允许。也仅仅是因为爱他的这个人不允许,他就必须去戒毒。这就是他无意中让一个人爱上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安卓和我坐在客厅里说话。没有开灯。有淡淡的霓虹的光从窗外飘进来。他告诉我,十岁那年母亲病死于乡下外婆家,临死都在叫着那个负心男人的名字。母亲是被思念致死的。她是如此深爱那个男人,但那个男人为了自己的事业毁了她。所以,他从小就深恨抚养自己的那个男人。他足够爱他,但他从来不叫他父亲。十四岁下学。十六岁独自出外谋生,开始在酒吧从事一些特殊的服务工作。十七岁被人下迷药注射毒品开始吸毒。吸毒史已有一年多。
这是他第二次跟我说起他的以前和家庭。仿佛我们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他把他的所有都告诉我,毫无保留。我问他,安卓,你从没想过去戒毒所在专业人员的帮助下把毒瘾戒掉吗?他简单的回答了一句:没想过。我问为什么,他说怕。
怕。多么简单的一个字。多么简单的一个理由。
我决定,尽快把安卓送进戒毒所。
“记忆的光停滞在你抬起头五官投射的阴影中。一句话刚刚说完的时候,你的脸就成了永久的过往。”
我们谈话谈到困倦,就躺在地板和沙发上睡觉。等我再次深夜醒来,安卓已经又不知去向。这种短暂的消失是如夜行鸟午夜的一次觅食,吃饱了或者天一亮他就会自动飞回来的。我告诉自己,不必太过担心,好好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坐在黑暗中喝水。看不见他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是害怕着的。这害怕仿佛藤蔓植物的细微根须,深嵌在心底又无法捕捉。我已无法入睡。来这座城市不过两天,我根本无法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外出寻找安卓。他这会是否在某个酒吧昏暗的房间里注射着毒品?是否与生活在这个城市阴暗角落的那些人一起享受着毒品进入身体以后那一瞬的欢娱?他们是生长在墙角的苔藓,永远看不见头顶的阳光,也不愿意看见。生命是一个自我选择的过程,或高尚或卑微,都由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