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孩子出生了,她取的名字,字典上写得清清楚楚,浅是怀念的意思,叠字,该是怎样无法割舍的思念?
我对着林与非微笑,一点一点朝他走过去,我只是想拥抱他,可是走到他面前,却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吻。
林与非回来以后,母亲的脸上终日红润。有时候会在厨房里煲汤,我和林与非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角已经有了一些纹路,他侧过头望窗外的树,那棵树已经长得很高。我拉他的手走到院子里,母亲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抬头微笑。
林与非,你还记得吗。六岁那年,你对一个瘸腿的小女孩讲过一个关于轻功的秘籍,你要她在别墅的院子里种下一棵小树苗,她真的种了,她在这棵小树上面不停的跳跃,可是一天一天的过去,她再也无法跨越它,面对这参天大树,她坐在地上终于无能为力。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林与非,而是看着对面的树。我想告诉林与非,他看得到母亲对他的感情,却看不到这些年有一个小女孩已经长大,她企图追寻他的步伐,却发现他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在离开她。
林与非的脸上还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笑容,他叉开话题,浅浅,交了男朋友没有。我忽然将目光转向母亲,然后直视他。林与非,你是否爱她?
他的笑容没有凝固,假如他凝固,他就不再是我爱的林与非。
我知道,他的感情,早在很多年前,已经被他封锁进记忆的匣子,也许我幸运,能穿越时光隧道走进他的心。不幸的话,就只能如同母亲这般,恋他恋了一辈子。忽然想起那样的一句:我明白,即使在你的怀里,也未必会在你的心里。
我看着自己的脚趾,林与非拉起我的手,浅浅,过几天介绍一个男孩子给你认识。
我点头,抬起脸微笑,我才不能,被他看穿我濒临破碎的心。
我和母亲坐在餐厅里等林与非,身上穿的是母亲给选的裙子,长发洗好,垂直到腰。或者一颦一笑,倾倒众生。然后我看到推开旋转门走过来的林与非,母亲起身微笑,我随着站起来。林与非的后面跟着一个男孩,眉眼中全是笑意,他的步伐与林与非一样,朝我们慢慢的走过来。
片刻之间,我的大脑中可北的脸与林与非的脸庞迅速重叠,我看到可北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他回头叫我的名字,对着我微笑。林与非的大手扶摸在我的头上,轻轻的揉搓我的头发。我看到可北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而林与非还在笑着。
母亲笑着,他笑着。我和可北两张脸孔从惊诧到木然。他们坐下来,林与非说浅浅,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他是医学院的新生……我看着林与非的眼睛,这双略有笑意的眼竟然变得这样的陌生。
原来是这样子。
我站起来,泪水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的掉下来。有时候,我们也只是上帝的棋子,以为自己聪明过人,其不知原来一切都已经有了安排,我怎么能够想到可北与林与非,原来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听得到心碎裂的声音,陪伴我的脚步声,一瓣一瓣。
林与非,林可北。仿佛一场闹剧。
我开始亲眼看见母亲与林与非出双入对。母亲花几个小时的时间沐浴更衣,施粉化妆,在镜子面前将衣服换来换去。我长久的用冰冷的眼神屹立在门口,听着林与非的汽车在楼下鸣笛,母亲拿好皮包迅速的离开。
父亲走了很多年,母亲都没有给他再打一个电话,只因为他的抛弃。我环绕这房间,母亲与父亲的房间里,从前挂着他们的结婚照。父亲走了之后,这屋子的脸开始变成了林与非。
我一直以为我的床下有一个箱子,这箱子里藏着一个秘密,这秘密母亲不知道,那就是我与林与非从12岁起就一直通信。
可是我不知道,母亲的床下面也有一个箱子,这箱子里也藏着一个秘密,那也是一些信,发黄的荷叶花边信纸,记载着这场痴缠过往中所有的年华。
我开始发疯的翻母亲的相册,一张一张,很多张脸迅速的掠过。终于我看到一张照片,母亲穿着白色的衬衫,梳两根光滑的麻花辫子,微笑的站在中间,左边是父亲,而右边是,林与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