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泪流满面,忽然清醒过来。将我紧紧的抱在怀中,对不起浅浅,我答应你,从此以后不会再让你流泪。我心惘然,我们只是落入上帝的圈套,在他的掌心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出早已决定好的命运。
我紧紧的拥抱住可北,仿佛生命中最后的一株绿草,只有他能为我带来片刻希望。我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反复的呢喃一句话,谢谢你,哥哥。
母亲接我回去时,我没有推辞。她老了,膝下无子,与林与非是缠绵,与我才是亲眷。
母亲帮我梳理长发,古铜花镜,木梳子将头发从头到尾梳到通彻,似乎像某种已经预见的人生。镜子里,母亲笑,我也笑。她笑得真挚,我却很勉强,心中多少,仍有芥蒂。她说浅浅一转眼是真的大了呀,长成了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了,何时带心上人回家吃饭?
我涩,不是眼而是心。见我不答话,她又继续说。我觉得可北这孩子很不错,人老实又待你好,又是你林叔叔最喜欢的学生,若是你们……可北,与我?我真的笑了,笑得很灿烂。母亲怕是真的老了,什么玩笑都开得。林叔叔最喜欢的学生,待我又好,再好有什么用,血缘是所有爱情中最惨烈的悲剧。
我说你少拿我寻开心,我已经知道了,可北待我是很好,你放心,从此以后我会更加好好珍惜他。她诧异,你知道什么?镜子里,她穿一件大红色的旗袍,简单华贵。母亲的脸犹如刚刚洒上水滴的玫瑰,虽然快要凋谢,但是仍然饱满,并且始终真诚。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或者出现幻觉。回过头,仍然是那样认真并且疑问的语调。
我因为过分激动而站起身,比母亲足足高了一头,就那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声音忽然提高。你又是如何要在我面前演戏?我知道了,并且全部知道。林与非是我的亲生父亲,林可北与我有着不可磨灭的血缘关系,你与父亲是因为这些才离婚。你让你的女儿爱上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残忍的告诉她梦醒了该放手,直到现在林与非都不可能,并且永不会知道,曾有一个幼小的女孩那样执着,那样的等待他来爱她。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个女孩居然是他的女儿。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全部,为什么仍然要装做一脸无辜?
那是唯一一次,在我19岁生日时,我小声的低下头,喊了他林叔叔,喊过之后,心里已经决绝的想要去放手。这也是唯一一次,母亲伸出右手狠狠的拍在我的脸上,我没有看她的目光,却听到了让我比疼痛更加无法接受的真相。
李素心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清楚的听到自己牙齿发出无可抑制的响声。冷眼观望她,这个与我生活了数年,被我当做唯一知己的闺中密友,她仍然一脸天真的穿着白裙,走路的步伐永远轻盈。可是我知道这个影子即将从我的心里撤离,就如同她的步伐一样,轻飘飘的离开我的视线。我忍住哭泣,李素心。我只想知道,你想得到什么。
角落里,她忽然抽出一支烟,放在唇间,与她素净的脸庞极不相称。浅浅,你还记得吗。那年的可北,我们坐在角落里,你嚷着要吃冰淇淋,可北买给你时,也带了一支给我。当时我觉得好快乐好快乐。我小心的吃着那只冰淇淋,用了我平生最慢的速度,多么希望它可以更大一些,让我的幸福可以延得很长。她笑了,眉眼之间却全是伤感。
我对可北说,假如你想与浅浅在一起,就必须断了她的后路。是我把林与非的地址给可北的,也是我帮可北写信给林与非的。我看着他们一点点成为朋友,林与非一点点的将可北当成自己的孩子。我把你爱林与非的事情对可北说的时候,的心是疼痛的。可是,你爱了他多久,我就爱了可北多久。浅浅,我只能对不起你,来偿还这些年我对自己的亏欠,我爱可北,在你从来都不爱他的时候,我就爱上他,爱得比你早,痛得比你多,可是这些,你却不知道……
我看着对面的素心,身体松懈,即是一刻,心仿佛立即释然。每一个人,可能都要有一些秘密,就如同素心这样的女子,将她的爱情像烟雾一样的保管在内心,不似我这般张扬,却比我更持久。她比我明白可北,只有我先言不爱他,他才会撤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