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于生自带的倔强压抑着我,让我痛苦地不能再痛的心强行去接受真实的结果。我没放弃,我仍在选择,选择一个能让我不会再为人伤心的打击重重压在我身上。我疯狂地、执着地、一遍遍呼杨义,内容仅是一个:请你大声地我说,你不再爱我。
我要亲耳听到杨义的解释,亲耳听到他的绝情。我说过,跌倒后的我,也许面对的是死亡,而不是爬起。没接到杨义的电话之前,我已明白了我的下场。我已经死了。
杨义还是心软了,他回了电话。
‘喂——’
(六)
往日里最动听的声音现在成了魔咒,‘喂喂,你在吗?’,‘喂喂,你不要偷懒啊,好好工作。’,‘喂喂,你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呢?’他的声音和记忆纠缠在一起,让我辨不出时间隧道哪里出了差错。我怯生生地说,杨义,为什么?
沉默着,过去爱的沉默变成今天分手的前奏。我整个人仿佛被丢弃在旷野中,惊慌失措的我真想拉住杨义的手,他的温暖能带我离开恐怖的荒野,一直是这样的。我浑身松软的象一团棉絮,待到杨义开口的时候,棉絮也就被吹落到土里,成为大块的尘埃。他开口了。
‘你心里清楚,何必要我说出来呢?’他说。
‘请你大声对我说你不爱我,好吗?你说了,我就彻底解脱了。’我摇摇欲坠。
‘……’他沉默着。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我声音沙哑了,静止的一切让我想痛快地死去。
‘既然我们都痛苦,不如分开。’他说。
……。
他又添了一些理由,这些理由我不敢记起,因为记住了,我会觉得自己很愚蠢。到如今,我才明白纯真的含义,它叫愚蠢更合适些。
我没有看自己的脸,哆嗦的手支撑要倒的身体,嘴唇定是紫色的,我感觉到了它的麻木。妈妈也是这样的吧?被爸爸决绝了爱的妈妈,也是这样痛苦的吧?我听着杨义的喘息声,仿佛听到了爸爸冷酷地摔门声;我感受着自己的窒息,仿佛妈妈正用怨恨地眼神看爸爸的身影。
不,我不要这样。爱情过后,不可以有冷酷的。我痛恨死了这样的冷漠,我不想再背负十年的距离。我的眼里是存在一层飘忽不定的膜,象我要为杨义做的云衣,恍恍惚惚,恍恍惚惚。
‘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我不喜欢爱情过后的冷漠,杨义,能成为朋友吗?’我颤着音问他,此刻,我觉得自己卑贱到不能理解的地步。为什么要请求呢?我该摔了电话潇洒地走开啊。甚至,我可以伸出足够长的手臂,狠狠给他一巴掌。但是,我乞求了,乞求一份友谊。我天真的认为上一代固执的恩怨,在现在的年轻人里能化为乌有。潇洒地爱,潇洒地走,这才是年轻人的作风吧。
‘也许,也许会有友谊。’杨义再次的冷漠,让我听的出他希望我走开,远远地走开。我屏住呼吸,洒脱地说了句‘拜拜’。
这么一句拜拜过后,我瘫倒在床上失去知觉。麻木的神经不肯让我清醒,又不肯让我实在地睡去。僵硬地身体里,我一遍遍咀嚼往日的一幕幕。
我能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杨义,我恨你,刻骨铭心。’
我恨,恨到刻骨铭心。
(七)
美美探望过我一回。她把我从酒瓶堆里拉出来,强求我清醒。我说,美美别逼我,你让我一次喝个够,我醉了一次后会与往事告别的,你要是朋友,就在我身旁坐着听我说。她乖乖地坐在我旁边,不再阻止我大口大口灌酒。我哪里有说,一直在号啕着。喝了哭,哭完喝,几瓶下肚,痛苦通通消失了。
第二天,美美问我好些了没。我嬉笑着对她说,放心吧,就我这脾气,要哭要笑仅一阵子的工夫。美美信了,放心地挂了电话。
走在马路上,我默然地看着人群,心里在呐喊,我恨你,刻骨铭心。这句话无时无刻不在我的嗓里波动。悲痛之余,面目竟无一点忧郁的表情。但是,在眼里,我能感觉到有一种仇恨的目光。那是一种把前世的柔和今世的冷混杂在一起的目光,让人心寒。冷酷的心到底曾为谁所伤,极端的恨到底何时才能消散!我麻木地走在尘世中,独自淡化莫大的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