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蒙娜丽莎在我们办公室的天花板上滞留期间,顺便骂了我一句,然后伴着一路欢笑,从窗户的缝隙间扬长而去。
三
您已经知道了,我要写的是一只蚊子,并且是您常见的那种。为什么要写一只蚊子?因为蚊子虽然不属群众喜闻乐见之列,但她和人类的见面率颇高;因为见面率高,也就难免和我们人类发生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管您是国家元首还是村野农夫,是唱“辣妹子辣,辣妹子辣,辣妹子什么都不怕”的著名歌星还是掏垃圾道的低级雇员廉价劳动力,您肯定都挨过她的叮咬。没挨过蚊子叮咬的人是不存在的,除非他刚从娘胎里出生。但刚从娘胎里出生就挨咬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因为现在医院里是蚊子最多最毒的地方。所以说,蚊子算是和人类接触(指肉体接触)最多的昆虫了,如果在这方面设个排行榜什么的,大概非她莫属。和人类接触最多的不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
说蚊子是我们的敌人,我想大概没有一个人举手反对或对此投弃权票。如果说蚊子是我们的朋友,就会有很多人摇头反对并骂我是个准神经病。我这人神经是有点不正常,放着那么多的孤胆英雄、劳动模范、有正义感责任心和求知欲的人物不写,偏偏要写一只蚊子,而且是一只专门以吸嗜人类的血液为本职工作的母蚊子,不是有病是什么。你写一只公蚊子也好一点啊,好歹他能够与人类礼尚往来,遵守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啊,好歹他不传播疾病啊。
但我就认准了这只母蚊子。
母蚊子没有一只是好的,那怕是比较好或稍微有点儿好的也没有。有了这样一个命题,你就会觉得蚊子们很可爱或是非常可爱了。试想,谁天生下来就是坏分子?谁天生下来就挂着敌人的招牌?谁天生下来就贴着反人类的标签?唯我母蚊子也!因此,面对母蚊子,你无须绞尽脑汁去判断她诚实善良与否,也甭过多地判断你饭碗里的胆固醇和盐卤是不是她放的。她坏得直接,坏得清清白白清清楚楚齿白唇红,不象我们现代的人类。古代人类曾夸奖自己曰:人之初,性本善。正是在这个命题的诱惑和误导下,人类长着长着,就难以准确地定位自己了,一个个变得难辨真假或真假难辨,包括善与恶等在内的各项指标也因此模糊不清了,进而到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做真时真亦假的程度了。母蚊子们就不同了,母蚊子在人类面前没有欺骗,没有伪装,永远是真正的坏与恶与阴与险的化身,是四害之一,这就节省了我们很多的脑细胞和头皮屑。
关于蚊子的标准注释,我们还是看一眼具有权威性的《新华字典》吧。打开《新华字典》第489页,里面介绍的第二个字就是“蚊”字,解释为:(&63;子)昆虫名,种类很多,幼虫叫孑孓,生活在水里。雌的吸人畜的血液,有的传染疟疾,流行性脑炎等。雄的吸植物汁液。
什么叫盖棺论定,估计这就叫盖棺论定了。蒙娜丽莎还是孑孓的时候,本来是不想以吸食人类的血液为本职工作的,这样说,您可能不信。但要使您相信,其实也并不难。这里首先要建立起一个条件,就是人类应该准备足够多的动物的血液让她们吸食。在远古时代,母蚊子们摄取营养的对象主要就是动物,至于什么时候开始以人类为主,已无从考证了,但这完全可以判断。随着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逐渐推进,地球上的动物越来越少,人类开始成为地球的主宰,成功掌控了地球,这种演变直接导致人类成为母蚊子们的主打食谱了。这对于蚊子们来说,相当于进了全聚德必须吃北京烤鸭,而且还是免费派送,你想点生猛海鲜,对不起,来错地儿了,到这儿只能吃这个。这个结果既让蚊子们高兴,同时又让蚊子们感到痛苦不堪。古时候,母蚊子们为了找口吃的,需要进行艰苦卓绝的努力,有的甚至要耗尽半生的时光。那时,她们的每一次进食,都要在一只多毛的动物身上折腾半天才把吸管插入对方的身体,吃饱喝足了之后,还要拔开一层层比他们身体高出无数倍的动物体毛,才能重见天日,长舒一口气。也就是说,为解决温饱问题,她们真的是“除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往往搞得女同志们年迈体衰,花凋叶落。虽然如此,值得庆幸的是,这样的行动过程却没有太大的生命风险。所以,在那堆绒毛里钻出来的一刹那,蚊子们用餐巾纸擦擦嘴,马上就会生出一种丰衣足食的快感,唱一首“翻身道情”或“太阳出来喜洋洋”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