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丁一雷先送我回家。我们在电梯口告别。
春节前夕,欧阳简回到北京。我们顺理成章地准备结婚,然后去买家具。一个周末,走到家具城,他看上了一套高档豪华的楠木家具,而我坚持想要的是朴素简洁的宜家。最后我让步,把我的书房装饰成宜家的格调,然而欧阳简还是不肯,他说要统一风格。最后,我们各持己见,不欢而散。我说服不了他,只好打出租离开。
路过玫瑰门酒屋时,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奥拓。
我自然走了进去。丁一雷一个人坐在那里。我没跟他打招呼,就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大家沉默了许久。
他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就跟着他走了。没想到,他带我去的是首都机场。
他拉着我的手,飞快地跑去买票。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就跟着他。
买到的是去广州的机票。我像逃跑的新娘,登上飞机。
广州白云机场,丁一雷拉着我去商务部,他说要给逃跑的新娘买礼物。然后,我看到那种咖啡色的烟卷,50支一盒,简简单单,没有任何冗繁的包装,只用一根带子扎紧。我就这样喜欢上雪茄。
我说不要其他,就给我买2盒雪茄。
那天,我们住在蓝天山庄。晚上,我抽起这种叫做雪茄的东西,整个房间香味弥漫。记得徐志摩是抽雪茄的,然而,它在世人心目中的地位曾一度退却,似乎和烟斗一样成为旧式生活的遗风,有力而不刺激,张扬却浓郁、醇厚的芳香。但是,任何一支雪茄都很听话,不抽就自然会熄灭。我对丁一雷说,如果爱情像雪茄多好,随时都可以开始和结束。
还是要回北京的,因为已经习惯了这个城市。逃跑的人总会一时迷路,但还是会回来,因为没有地方可以久留。
回到北京,短消息一个个地蹦出来,未接电话全都是欧阳简的号码。给他回电话,接的是欧阳简的同事。他说欧阳简出事了,你来看看他吧。
再次见到欧阳简,是在协和医院。欧阳简从家具城回家的路上,和一辆装有集装箱的货车相撞,幸好只是撞断了两根肋骨。
不知为何,我失声了大概1个月,说不出话。我呆呆地坐在医院走廊上,像一列出轨的列车,不喜欢既定的轨道,但是,生活总是那么残酷。
我注定要成为欧阳简的妻子,无法摆脱。为了赎自己的罪,欧阳简出院后,他从德国给我订做了一把小提琴,那是我从小就喜欢的东西。我最终嫁给了他,他给我的书房买了宜家家具,但已不是当时的心情。
婚前1个月,我辞职,然后相约去柏林度蜜月。那个非常节制的欧洲国度,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回来后生活平淡无味,我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着,偶尔做一些成年男女之间的游戏,倒也相安无事。
细细回想20几年的生活历程,我羞愧地发现自己原来没有真正地爱过,多少年等待一个男人,只是把他当做爱情理想。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做白日梦的女子。
1年后,欧阳简要回德国总部柏林工作,有意移居德国,我坚决不同意。我学的是英语,对德语一窍不通,也不喜欢柏林这个城市。欧阳简没料到我会坚持留下,但也只好离开,他觉得事业是第一位的,正如他一直坚持看经济类报刊,而我一直喜欢蔡琴的声音。于是,我成了地地道道的留守女士,在家里认真地学起小提琴来。寂寞的声音穿透豪宅,却无人能听懂。
再见丁一雷,是在学校的校庆。一雷已经在和田蓉谈恋爱,他跟我打了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爱情总是让人过敏,让人的心长满麻疹。回到那个空空的豪宅,我在那个深夜无法入睡。半夜,电话铃响起。不用看来电显示,我知道是谁的信号,但还是接了。他说你好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还是不好,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好或者不好的缘由。别人眼里大概是好的吧,但心里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欧阳简也许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但似乎不是我想要的。
他说我一直就在你家楼下,看你房间的灯一直亮着,也不知道该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顿时,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