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噎废食,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愚蠢
萧枫子被这点卑微的虚荣打动。
那个周日,电影学院的人都烦不胜烦。叫萧枫子的女孩在门口猫了一上午,问路过的人有没有兴趣去给一个婚礼摄像。没有人理她。
萧枫子是一个山寨版的婚礼策划师,预算拮据的婚礼会找上萧枫子。
这天她接了一个有史以来预算最低的婚礼。那对小年轻只有3000块。这种婚礼只有两三桌,地点是某家麻雀饭馆。新人说,希望有个摄像的和一个化妆师,要求不高。萧枫子时常被在夹缝中营役为生的,这点卑微的虚荣打动。虚荣是一件好事啊,人生在世,一点虚荣也无,就没有发愤图强的动力了。
萧枫子很快确定好小饭馆和鸡毛零碎的琐事,谈妥了礼服租赁,化妆发型由她一手包揽,万事俱备后,就缺一个摄像师。物美价廉的人选,当然要去专业学校找。
电影学院门口没有人理她,因为给的钱太少。专业学校里的学生可是傲气又势利的。她正沮丧时,有个衣着特别落魄的男生经过。她眼睛一亮,扑过去拽住他:“同学,一个赚钱又能实习的机会来了,你要不要抓住它?”冷不防被吓一跳的男生愣了愣,听她把婚礼计划说完,打量打量她,说,好啊。
萧枫子很高兴。学校旁有座小公园,她经过时,看见公园里的树已经全数披上金黄色。有辆载着大白菜的货车从她身边擦过,刮起一片落叶,萧枫子踩着窸窸窣窣的风声往回走。
抱手站在凉风中,像身后的树那么寂寞。
婚礼操办得很成功。三桌客人在沸腾的火锅中一派热闹,新娘落落大方又不失华贵。新郎乐得合不拢嘴,一直要拉陆齐喝几杯。陆齐就是萧枫子在电影学院门口忽悠来的摄像师。
这是陆齐见过的最小的婚礼,却温馨甜蜜。墙上悬挂的彩条和气球是萧枫子指挥他挂的。那些气球把他的嘴都给吹紫了。那个女孩真奇妙,愣把这么寒酸的婚礼场地折腾得有模有样。
宴席终于落幕。萧枫子结完所有的账,余下500块是她的酬劳。在饭馆门口,她把200塞给陆齐。他瞪她:“喂,不公平吧?”她没理他,径自把300元揣进兜里:“公平会让你我变成二百五。”陆齐哭笑不得,但并没有跟她争辩几乎大部分体力活都是他独自完成的。他们不再说话,各自转身离开。
秋天的道路有种豁然开朗的清冷。她和他隔着一条马路等车。偶尔陆齐视线扫过去,就看见萧枫子抱手站在凉风中,像她身后的树那么寂寞。他突然有种冲动想记录下那个瞬间,举起手中的相机对准她,还来不及拍,一辆公交车停下挡住镜头,把她载远了。
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萧枫子合计的是,明天她要带着今天收入的这三百块,去吃一顿亚马逊巴西自助烤肉,吃完烤肉后,她还要买15棵大白菜。
物以类聚的定律在他们身上发挥了作用。
烤肉一如既往地好吃。但是白菜的购买却没有以往那么顺利。给完钱后,对着15棵硕大的大白菜,萧枫子傻了眼。她突然记起,往年这个活儿都是前男友负责的。
萧枫子是南方人,买储冬大白菜这个习惯,是北方男友留下的。他们在春天时节分手,一转眼秋末了。萧枫子蹲在白菜前发呆,没留意距她50米处小卖店一个买报纸的男生正盯着她。陆齐走过去,很高兴地招呼:“你副业可真多,还卖白菜啊?”萧枫子抬头一见是他,突然跳起来:“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陆齐有些受宠若惊,一分钟后,他转为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