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晚风,卷起落叶在泛黄的草地上打着旋,漫无目的地撒在地面后又抛向空中。刮在人的脸上有些刺人。
二十多岁的女孩,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刚出生只有五天的婴儿,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向塔哈曼村庄艰难地走去。怀里的婴儿不时地发出低弱的啼哭声,年轻的母亲把婴儿抱的更紧了,母亲眼里隐藏着泪光,她的表情里透漏出从未有过的绝望,她用手轻轻地抚摩着婴儿的头:“可怜的孩子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我们会有烤肉,会有牛奶……”。婴儿似乎听懂了母亲的话,小嘴在蠕动。这一刻从她那绝望的眼神里又焕发出一丝希望。在一座杂乱无章的院子前,她停住了脚步。右手抱住婴儿,腾出左手在门环上轻轻地扣了三下,有气无力的喊着:“瓦尔娃拉姨妈,开门啊!”紧接着又扣了三下,她一个趔趄倒在了大门口的石阶上。是婴儿的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同时也惊动了房子的主人。
从厨房里传来了陶瓷的撞击声,一股浓烈的烤肉味和香喷喷的褐列巴,像磁铁一样吸引着一整天没有吃东西的列娜,胃里一阵痉挛。她狼吞虎咽地把姨妈给她做的晚餐全部吃光,还足足喝了一大碗牛肉汤。这时她感觉到那双隆隆突起的乳房有些发涨,她慌忙把上衣掀起,乳汁从嫩红的乳头里喷出。婴儿的小嘴使劲地吸着奶汁。列娜的脸蛋有些泛红,羞答答地感觉到自己当上了母亲。夜晚奇异地庄严,奇异地寂静。风越刮越大,屋顶咔咔摇晃。房屋后边的教堂顶端的建筑物被风吹过,发出喻喻的音调好象是巨大的单弦竖琴弹出的曲子。列娜无法入睡,原以为见到姨妈能对付一切,就能卸下沉重的担子。还以为经历了最坏的情况,到后来才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好久没见到姨妈了,她那深陷的眼眶里带着病态,她几乎能比得上克里维利画中的人物,眼里充满了许多无可奈何。望着熟睡的婴儿列娜的心碎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孩子怎么能交给姨妈带呢?翻遍全身找到了150卢布 ,放到了婴儿的枕头底下。列娜轻轻吻着女儿的前额,泪水顺着面夹流到了嘴角,她知道这小生命的诞生不是爱情的结晶,被欺骗和被抛弃的滋味像毒蛇一样咬啮深心。但她有一个信念就是把这个小生命一定抚养成人,这个小“天使”是她活着的希望。痛苦对列娜来说就好比身上的尘土一样,她一点也不在意了。会有谁相信经文上有关祸福赏罚的话呢?但是她知道所有的宗教都异口同声地说:“人生是充满痛苦的炼狱”。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咬紧牙关活下去。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人们知道从潘多拉的盒子里飞出来的不只是灾难,还有最后一个放飞的希望。列娜深信凭自己的双手劳动,会和孩子一起好好活下去。
清晨,刮了一夜的风停了。阴沉沉的天空突然放晴。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一轮火红的太阳。一道晨光透过窗板的缝儿落到了婴儿的脸上,就像花朵一样可爱。列娜心情轻松了许多,但她非常明白,这次与自己的女儿分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最坏的情况也要按月汇生活费的。列那对姨妈语重心长地说,您给孩子启个名字吧!然后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顺手递给姨妈,瓦尔娃拉姨妈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深陷的眼眶下边松弛地垂挂着两颗厚厚的眼袋,她整晚都都在床上翻来覆去。“可怜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你的,愿你与上帝同在!”她喃喃地呻吟着。“醒醒吧小东西,妈妈要走了,贪睡虫,”列娜轻轻地在女儿身边呼唤着。婴儿似乎听懂的母亲的话,微微睁开了双眼,小嘴一厥一厥地又在寻找乳头,此时的列娜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这小东西眉峰里每一次耸动,嘴角每一下扭曲都太像他了,忘掉他真的很难啊!列娜渴望休息,但她的头脑里却怎么也松弛不下来,她闭上眼睛,不断地想忘掉一切,可心里总是惦记他。列娜的心思飘到远处,想起了与玛克西姆在一起的日日夜夜。夏天他们在涅瓦河畔散步,秋天他们在白桦林中追逐.….这一切都已过去,别再想了,她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列娜穿上了薄尼小靴,黑色丝袜,紫色的尼裙,虽然有点退色,但还算合体。一头金发。那柔软的嘴唇,带着若有所思似有似无的微笑向姨妈告别。当她走出院落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撕心裂肺,她没有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