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通向艺术系的小路,在夏日的午后显得特别的宁静。
小路的两旁有高高的石壁墙,墙头长满了灿烂的三角梅,阳光带着淡淡的红晕,跟着落花一起飘落,像无数的粉蝴蝶无声地在她的头顶上飞翔,偶尔停息在她的发梢和消瘦的肩膀上,又翩然地随风飘开。她默默的在细细碎碎的光影里走着,微微地低着头,像是有满腹心事,披肩的秀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半边脸,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但是从她轻轻的脚步,走在花影里的身形,从发隙间透出来的略带惆怅的目光,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清秀的带有淡淡忧伤的女孩子,这种女孩子总是很容易让人生出怜惜的念头。
夏天本不应该是个忧伤的季节,这时候花色正浓,绿树成荫,路过的人心里都应该充满一种美妙的情感,而她的忧伤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树叶安静地飘落,从她身边走过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脸上带着天真甜蜜的笑容。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渐的抬高,头发一丝丝从她脸庞慢慢的滑到颧骨后面去,这是一张青春纯美的脸,略显干燥的嘴唇,尖挺的鼻子,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正泛着微微的涟漪。但是阳光却在她的脸上和下巴处留下了浅浅的影子,随着她的呼吸发生细微的变化,带动她的心也起着一些细微的变化,这些变化让她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寻找夏日午后的太阳,似乎想借此驱赶脸上和心里的阴影。
她正站在一棵木棉树下,树上挂满了木棉花,没有一片树叶,一阵风拂过,一朵大大的木棉花从她的瞳孔里砸落下来,落在她的面前。她迟疑了一下,弯下腰捡起这朵花,这种花总是寂寞的开着,寂寞的落下,像一个个寂寞的笑容,只有等它们落光了以后,树叶才开始生长。
她很奇怪,晨对她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花,总觉得它一定很好吃,总有要把它吃下去的欲望,虽然明明知道它不能吃。
有时候,事情总是这么奇怪。
前面的木棉树下有两个青石板作的凳子和桌子,旁边还有几个倒扣着的水缸,有两个老伊母并排坐在那青石板上面,一个拄着拐杖,一个带着老花镜,并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安宁的笑容。
她把花轻轻的握着,站在小巷的巷口,巷口左边是长满青藤和苔藓的红砖头砌成的围墙,围墙里有高高的樟树和一片竹林。围墙的下面停着一辆绿色的垃圾车,几个民工打扮的人坐在地上,在那里耍着扑克,赌着小钱。巷口的右边有一个小卖部,女主人双肘撑在玻璃柜,磕着瓜子,和站在柜台外面的一个男人扯着家常,不时地发出过分的笑声,小卖部的屋檐下放着一支躺椅,旁边还有一个小矮凳,上面摆着一个乌黑的壶嘴破了个小口的小茶壶。
她静静的站着,听着树叶沙沙的声音,内心深处起伏不定,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走入这条小巷,寻找那些失去的情感,曾经的快乐和悲伤。一片叶子从她面前掉了下来,静静的飘落,无声无息。落叶在长满青草和小花的石板路上铺满了一层,她望着小巷深处,顺着泛着青光的石板路和长满青苔的围墙过去,阳光在那里透过高高的榕树撒下来,撒在石板路那头的小桥上,撒在墙头的青苔上,撒在这金黄的一层,泛着淡淡的光。不时有人从桥上走过,绕过那两根高高细细的黑色的路灯,向视线的拐角处走去。
她忘记了风的存在,忘记了她的存在,她的心灵开始迷失在这小小的世界里,她停止思维,她停止冥想,她感到窒息。她的鼻孔微微张大,然后深深的呼吸。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思绪引领着她向小巷的更深处走去。 她踏着斑驳交错的阳光,慢慢地从那宽宽大大的青石板台阶上走下去。
那朵大大的刺桐花遗落在小巷的入口处。
忽然间,她想牵一个人的手,沿着这条小巷一直走下去。
走下石板台阶来到小桥下,有着大大的榕树和梧桐树,梧桐的树叶大片大片的飘落,在地上铺满一层,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