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默的打量着这间潮湿低矮的老房子,墙壁上还用镜框框着两张晨画的小风景画。
老人家坚决不肯收她的钱,说算是感谢以前他们对他的照顾。
六月底这里就要变成平地了,我也不知道会搬到哪里去,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惜我不能再看到那个孩子了。他是个好人哪,你要好好的照顾他。老头子轻轻的叹口气。
她心里明白,老头子叹气是一种习惯,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
晨说她太容易动感情,是个太敏感的人。
这点她承认,她喜欢幽静的角落,喜欢安静地画画或遐想,但是一片落叶一只鱼的呼吸一只路过的蚂蚁都会引起她无限的联想和感伤。即使和晨在一起,她也很安静,只是笑着看着他,她觉得她了解他。她的内心过于平静,像湖水,一粒小石子就能带起层层的涟漪。
她知道她太固执,太容易动感情了,她是个不想回头的人,一回头,她就怕自己的前面没有路了。
晨跟她说,他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在没有认识她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现在也是,他说在一个地方呆久了,让他产生了潮湿的气息,他会在这种地方发霉的。而晨跟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知道她不可能跟他一起离开这里的,她有爱着的家庭和未完的学业。晨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她还是很安静的看着他,她了解他,虽然她知道他很清楚她容易动感情,但她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他终究是要走的,她只想他能够安心的跟她分别,叫她等他。
可是他没有,他就那样默默的退学走了。她宁愿发生一点什么,他爱上别的女孩,或者跟她说,默,我们不合适,你太容易动感情了。
默,我一直在努力寻找那些我经历过的在我脑里留下甜美记忆的情景和我的心灵还在憧憬的美好生活。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我可以排除日常里盘踞在我心头的一切杂念,使我能够专心陶醉于这些充溢于我心灵的美妙情感。
然而,我并不因此获得安静,这个吵杂的城市,这个每个人安逸的度过无聊的时光的城市,外面那高高的裹满恶心丑陋的绿色破网没有完工的大厦,那让人感到压抑恐怖的冰冷的吊架,不时传来的汽车的鸣笛,都让我感到痛苦,我觉得我那无法抑制的自由的充满野性的意念的青藤已攀过了那高高的铁丝网,逃离那卑鄙的虚荣心作怪的虚空监狱,有时候我甚至觉的我快要摸触到蓝天了,但却发现我的根还深深的扎在那充满欲望和孤独的地方。
默,我的身上有一种不可能填满的无法解释的空虚,让我常常的不自觉的挣扎,在外表上表现为狂妄自大,郁闷,总在大笑的同时感到惶恐,对一切坦然又不安,我张大了嘴巴又不知道是该赞美佛祖还是上帝。
不,默,我有我的天堂,我要去我艺术的天国,我没有信心,或者我会失败,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可怕的念头,我竟然要离开你,去寻找那个对我来说虚幻地存在着的城市,这让我倍受折磨,可是,我无法拒绝那里对我的呼唤,是的,我得去那里,现在就得去。 我不该对你说对不起的,可是我知道,我只能选择伤害你,而原因是这么的幼稚可笑,这么的不堪一击,像我的脆弱的神经。
晨还是走了,去了他理想的天堂,去寻找他的梦想。而她还一直在梦里的屋顶种有三角梅的木房子里住着,住在她一个人的小巷。那只是他们的梦想,而不是理想。
好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坐在小巷中一个小水塘的曲廊上,看着那一潭发绿的死水,池塘旁边有个残破的小门,门前有棵大大的老榕树,树下有个很幽深的水井。
她一开始就知道他过得不好,两年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她有自己的生活,一个安分地存在着的男孩,一个毫无保留的喜欢着她的男孩。
她手里拿着一封信,淡蓝色的信纸。
默,我喜欢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能原谅我吗?我七月份的时候回来,我们在那条小巷见面好吗?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的,我想牵你的手,在那开满三角梅和木棉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