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凤凰镇依旧寒意逼人。我从吊脚楼式的客栈出来,裹紧大衣,往镇上的一家网吧走去。我把手缩进衣内,握成拳头取暖,僵硬的指尖渐渐松软。
收取一些邮件,打好稿子给杂志报刊,忙完这些已是两个小时后。网吧里的人渐渐增多,烟雾腾腾的上升,我掩住嘴准备关机离开,手指停在开关键上,挣扎了半晌,重新坐定,打开另一个邮箱。
几近半年的时间没登陆过,粗大的203封未读邮件挡在眼前,我机械的点开,除去一些垃圾邮件,一封林白写的之外,其余都来自玫瑰。
林白的信里只有两句话,海棠,还好吗?明天,我要结婚了。日期是2008年1月15日。距离我认识他三年两个月又15天,他说,他要结婚了,和别的女人。有网管拉开旁边的窗帘,硕大的太阳光穿透窗户,照在屏幕上,一片刺眼的白。
我挡手遮在额前,眼里有微干的涩意,身体里其余的水份开始翻涌。半年前,玫瑰开始写邮件。有时两天一封,有时一天好几封。字数不多,她惯用的五号黑色宋体。
她说,海棠我想你。今天在百货商场,有个长发的女子从我身边走过,以为是你,她头发上有和你一样的植物清香,我追上去,却发现不是,呵,她没有你好看。
海棠,我梦见古鱼镇了,还有那个给我们插花的小男孩,他长高了,还说要娶你当媳妇。我在梦里刮他的脸说羞羞。
最后一封是昨天夜里凌晨三点。海棠,八年前的今天,我们知道彼此,像仇人一样怨恨对方。后来,我们说好都要好好的。后面空了许多格,最后的落尾,她说,对不起。
眼里的湿意终于控制不住,轻轻的落了下来,滴在键盘上。
2007年的大雪将湘西白皑皑的封闭了很多天,大雪毁坏了许多公路,好几日才有一趟四市里。我向镇上的居民打听,得知后天早上有趟车,然后托人帮我买张火车票,如若不出意外,中午时分能到火车站,赶上火车1528次,17:58分。
初时的路程一直在穿行在山峰中间,冗长黑暗的隧道,车厢里惨淡的光照着疲惫昏昏欲睡的乘客,我睁着眼,毫无倦意,索性拉开帘布,视线灰茫茫一片。
对面的两个坐位空着,褐红色的空荡坐垫上我无所适从。车到涟源,上来两个女孩,二十岁出头,青春明媚。坐在我对面,叽叽喳喳的说事,她们的声音那么的年轻美好,过了些时候,一女孩说困了,另一个放下手中的零食,调好姿态,让她半躺在怀里。嘴里还念叨,睡吧,到了我叫你。
眼里好象掉进沙子,我拼命的眨眼,红着眼别开脸。她却适时的抬头,递过纸巾,对我善意的笑。我想告诉她,我只是不想让她发现我想哭,她淡蓝色的眼影,玫瑰红晶亮的唇彩,和说话的方式,都让我想起玫瑰。
八年前认识玫瑰,同一学校,同一年级,不同系。她是外语系有名的系花,我们本该没有交集,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一个男人,君亚。
我们都钟情于他,死心塌地从大一到大三,渐渐知道彼此。君亚带她去见他的朋友,搂着她的肩炫耀的说那是系花,他们喝酒,蹦迪,玩的很疯。
他贪恋我身上的香味,像海棠一样植物的花香,喜欢躺在我怀里眯睡,听我念诗。他说,男人都希望有这样一个女子,温暖的像夏日的海洋。
君亚就这样游刃有余的旋转在两个女子之间。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左白右黑的下着一盘棋,谁也没占上风。
有时候,爱会使人变得肓目。
三个月的时间君亚没找过我。打电话给他,言辞闪烁,匆匆挂断。整整一季,春去夏来,三月的海棠开败,六月玫瑰吐艳。有人在我耳边讪笑提及,君亚与她在外面共处一室已有好长时间。
装作不在意,可终扭不过内心的妒嫉。我照着早先找听到记得烂熟于心的地址找去,屋子里没人,门半开着。看到门边君亚42码的鞋,床上的男式黑色背心,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男性用品。我推开浴室的门,看见两把牙刷,面对面,就像两个相拥的恋人,终于控制不住,夺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