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路车,终点站,穿过人潮汹涌的十字路口,走过那条古老的小巷,街角的那家理发店就赫然在目了。理发店里的男孩子养着一条硕大的狗。我摸摸它的头,走到旁边那个古旧的木门前。
这些年,当初簇新的红色的门已然斑驳成一本古老的故事。两个古老的拉环也形同虚设了。
按了门铃,楚尹来开门。身上穿着我去年冬天送给她的那件桃红的套衫,散着头发,形容有些憔悴,脸色有微的苍白。
看见是我,脸上的笑淡了一下就转身进了屋。我跟在她后面进去。顺手关上了门,门口那串风铃跟着叮叮当当的响。我的心忽然有些疼。那串有小星星的风铃,是楚尹20岁生日时我送她的礼物。
楚尹正在穿一串珠子,背门,坐在餐桌旁。天羽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见我进来,扭头看了一眼就转了过去,眼里是全然的陌生。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感觉他的脸也是透明的,天使一样干净、明媚。那只小八哥在啄笼子里的水,发出“嘟嘟”的声音。电视里播放的是一档综艺节目,人疯了一样的玩闹,天羽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笑。除此之外,静默笼罩着这个午后温暖的小屋。
“你的头发长了很多。”楚尹忽然说,口气淡淡的,似乎在自言自语。
我抬头看她,她没有回头,继续穿着她那串珠子,红色,似乎永无止尽。
我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天羽的头发。他的头发像是小婴儿一样柔软。忽然想起大学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那个时候他站在主席台上竞选学生会主席,意气风发。我坐在观众席,听他激情万丈的演讲,觉得全世界的光芒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一样美好。
“他还是没有改变吗?还是那样?”我问。天羽似乎忽然想到什么一样回头看我一眼,说:“你来了?”目光熠熠闪光。我看着他的眼睛,惊奇的差点跳起来。天羽却说:“来了就和楚尹聊聊吧,她整天一个人。”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
楚尹看着我,无奈的笑笑。
“我要结婚了。”我低下头,不敢看天羽的脸,也不敢看楚尹的脸。
楚尹的珠子忽然散落一地,她急急地俯下身去捡那些珠子。天羽也跑了过去,嘴里叨叨着楚尹的不小心。我的眼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流了下来。我和他们,这一生,都只能这样过去了。
我站起来推门出来。天羽忽然站起来,跟在我背后,似乎要送我,楚尹还在捡那些珠子,似乎这一生都没有办法捡完。
理发店的男孩子朝着我和天羽笑,“你的头发真的长了很多。”天羽也笑了起来。多年前,我在这家理发店把我的头发一次剪了干净,那个时候以为,我这一生,失去了天羽将活不下去。
我的鞋在小巷的石板路上叮叮当当的敲出声音,很好听。天羽说,最近感觉紫嫣你应该是我过去很熟悉的人才对。我抬起头看他,阳光刺眼,我似乎怎么也没办法看清楚他的样子。
或许,也只有这样而已,我对于天羽来说,只是过去熟悉的人,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戴恩站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阳光灿烂。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像可以那么温暖,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能感觉到阳光普照。他似乎总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不远处,向我招手,然后安静等待,今天之后,我将从那段悲伤的故事里走出来,全心全意的走近温暖。
我抬手和天羽说再见,手僵在空中却开不了口,眼泪在一刹那汹涌的厉害。
和天羽分开的这些年里,我渐渐的释怀,有些东西,就是上天注定的那么简单,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天羽是和我恋爱了五年的男子,一个英俊而阴郁的男生。我们相恋五年,却在将要结婚的时候分开,猝不及防。
大学的时候他是TOP乐队的主唱,喜欢Beyond,喜欢偶尔在周记本上写一点晦涩的文字。当然,他也是我英文笔记的忠实读者,他总是惊异于我竟然能当堂记下那么整洁有条理的条条框框,而且英文字舒展而洒脱。借着借笔记的缘故,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于是我知道了他残缺的家庭,不快乐的童年,还有那种似是与生俱来一般的忧伤。我常常担心他会突然颓丧,突然地失声痛哭。没有人能控制他,连他自己也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