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相信有些事情是可能发生的,比如我的好友唐卉,喜欢英文报上一个来自美国的编辑,每一期他都会回答读者的疑问,答案简洁明了。报纸上刊出了他的一张小照,戴着眼镜,微侧着脸,嘴角向上扬起,看上去睿智而豁达;比如有些人意气风发地将网恋进行到底,沉溺于那语言文字背后的幻象;或者比如我自己,因为明亮的声音而爱上一个人。于是有一晚我拨了那个热线号码,阿聆溪流一般的声音响起,而我只是说,我想念那个叫戴恩的人,他如果愿意,也许可以打我的电话8603213。然后我挂线,没有任何显得累赘的语句。10分钟后,电话响了。是戴恩。
戴恩说你应该是个粗心的女孩,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区号,我是问导播才知道你在哪里的。其实我们并不在同一个城市,具体地说离得很远。我说这有关系么,我只是很久没有听到你,养成的习惯很难改,至少对于我这样一个固执的人来讲。他笑了,你叫什么,我不认识你。
也许有些人是注定要和另一些人相遇相识。好比戴恩,他喜欢和阿聆聊天,而我因为听阿聆的节目认识戴恩并且喜欢他。有如一个陷入轮回的圈子,一重重的因果相套,在追根溯源的时候才觉得是那么奇妙。
有一次我和戴恩讲到了天羽,我说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飘摇不定,那些过去,似乎是在梦里。我说,我一点也不能接受自己就那么离开了他而去祝福他和我的朋友。这些年,楚尹一直在天羽的身边陪着他,有的时候会觉得她照顾他真的很累,但我还是能看见她幸福的表情。如果不是这件事,我永远也不能相信,原来在我爱着天羽的时候其实楚尹也是爱着他的,而她却一直这样看着我们的幸福不言不语。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恨他们,或者嫉妒他们的那些本该属于我的幸福。
戴恩说,其实你应该忘掉那些事,开始新的生活,这样对你们都好。
我一直在天羽和楚尹的阴影里不能走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放弃了过去所有优越的环境,独自一个人跑到陌生的城市,独自的打拼,忽然发现生活是如此不易的事情,最艰难的时候,我总是很想念戴恩,那属于黑夜的声音,在白天的阳光下会是什么样。我想自己为什么要纠缠到那些感情里去,为什么就不能是简单哪怕平淡,为什么就不能不知道一切,稀里糊涂的生活,为什么楚尹能忍受那么长时间默默的爱恋,我却是不能。我想,也许应该和戴恩见一面。
戴恩在电话里笑了,紫嫣,你是喜欢我的对吗?
是的,从听到你声音的第一天起。
你是个磊落的女孩子,可是,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就会有爱情。
我没有奢望爱情,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
我的声音低下去,我又开始纠缠不清了。戴恩,如果你近期可以路过我的城市,请你打我的电话。
后来有长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再在电话里听到他。那个时候,我忽然间对人生失去了信心,觉得一切关于爱情友情的故事不过是我自己虚拟出来的故事,归根究底,不管是楚尹还是天羽都是幸福的,我甚至怀疑天羽的车祸不过是场阴谋,是他们想要摆脱我双宿双飞的阴谋。
戴恩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他在电话里说,紫嫣,我来了,你过来吧,我想我能认出你。
是星期六的下午,正下着淅沥的春雨,马路上有很多的人来人往,各种颜色的伞挤在一起。有人走过来,然后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紫嫣,是你吧。他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戴着眼睛,眼睛在镜片后微微闪光。
我们相视而笑。
那一天戴恩说要去到从前我们说起过的那些地方,比如名典咖啡语茶,比如我练琴的琴房,还有我曾经扭伤了脚踝的大操场。我仰脸看他,你都记得啊,呵呵。像被宠爱的孩子一样欣喜。雨还是下着,我们合打着一把伞,蓝色的,像有着深入骨髓的忧伤。
紫嫣,我喜欢你。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呵,像许久以前,我在天羽的Walkman里听到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