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出笑,不会,不会。然后夺门而出。
这也许就是报应。我欠她的,迟早要还给她。
当年在她浴室里还看见另一样东西,测孕棒,上面显示两根红线。我心生一计,将她怀孕的消息放出去,于是,她等不到放假去医院手术,匆匆买了药吃下,进了医院。我自以为那样可以让她离开君亚,却不想,我什么也没得到。所以,我不怪她,真的不怪。
回忆到这里,车已经到义乌。对面的女孩轻轻摇摇怀里的她,到了。她揉揉眼,一脸娇憨,两个人提着行礼一前一后的下车。
面前又恢复空荡荡的褐红色。我趴在窗户上,雨水打湿玻璃,模糊了视线。曾经与玫瑰来过浙江,是古鱼镇。坐在巴士上昏昏欲睡,她揽过我的头,睡吧,到了我叫你。抬眼看见她涂的晶亮的嘴唇弯出一朵微笑,我闭上眼,梦见海棠花开了。
我对她说,玫瑰,我想去很多地方,像鸟一样,飞呀飞。
她说,好啊,但是如果我想你了,你要记得停下翅膀,来我身边。我答应了她。
就如当初说的那样。我飘过很多地方,有山有水,有草有花,我一心想远离那个闪着霓红灯的石头森林,忘记一切。但是她说,海棠,我想你了。只此一句,便勾住千千万万的过往,丝丝缕缕绕上心房,停下脚步,拽回记忆的长廊。
迂回在脑海的路线,异常清晰。她穿着粉红色裙子,倚在穿边,手指夹着烟,快烧到皮肤。
我抽走烟摁灭。她缓缓回过头,你回来了。
嗯。我抱住她,眼泪流进她的发际。
她松开手笑着说,海棠,我送你件礼物。我不明所以的望着她。她拉过我的手,往她腹部探去,圆股股的。
我一脸震惊。她低下头,笑的很温柔,六个月了,医生说他很健康。随即低下声音,略带歉意,原谅我,海棠,我只是希望有个人陪我,陪宝宝。
我能说什么,还可以说什么。我牵着她的手散步,阳光细细碎碎的跳跃在脸上,玫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像所有母亲一样,表情安然幸福。
海棠,你会爱他的,对吗。
是,我会爱她,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将耳朵贴在肚皮上,感受到小生命在跳动,轻微但却有力。
她推进产房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她话里含义。医生说她子宫很薄,他略带怒意,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连产检都不做,你知不知道,她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大脑一片混乱,我哭着跪在医生面前求他。但是终究,我留不住她。她留给我一个温暖明媚的孩子,她说,海棠,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带着孩子在春天里行走,将她裹进怀里。遇见林白挽着妻子的腰,他说,海棠,还好吗。我突然失笑,彼此之间,仅仅只剩这一句问候。孩子从怀里伸出粉嫩的拳头,咯咯的笑。
他有点诧异,你的孩子?
我笑笑,哼着儿歌离开。玫瑰没有说这个孩子是谁的,但我依然爱她。弥留之际,她说了两句话,对不起,那次是我设计林白。还有,我不怪你,真的。
眼泪掉在地上,我知道,我们全知道。这个春天,我闻到了海棠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