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鹤飞了,西岭雪走了,卓玛拉不知在哪里,面对宽阔空灵的纳帕海,我心生空荡荡的感觉。
第九章
春去秋来,鹤兮鹤翔,一晃7年。或许是我的真诚感动了上苍,在我即将命归西天之际,爱神却降临到我的身上。现在我躺在这座由自己建造的鹤屋病榻上,轻敲着笔记本电脑上的键盘即将完稿《高原鹤恋》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情感和语言来描述一个月前那一刻“心中的日月”的神奇出现。
接连三个昼夜暴风雪后的一天早晨,冰天雪地,天气异常的寒冷,我想像着千百只黑颈鹤在纳帕海草甸闹着饥荒的情形,就挑着仅剩余的一担玉米、荞麦来到草甸。这些食物是自己用平日向野生动物专栏撰稿得来的稿酬从市场上买来的。当我刚出现在草甸上时,群鹤还像往常一样盘旋在草甸的上空,悠然地鸣叫,等待我的抛撒食物。突然,一阵嘶鸣,鹤群大乱,黑压压地冲着我而来,争先恐后地抢食担子里的玉米、荞麦。我惊慌了,随之滑了一跤,迅即踩破薄冰,臀部以下一骨禄陷入冰层,上身后翻,后脑勺被冰块磕破,直流鲜血。在我用双手撑起身体的同时,“吡叭”一声,我的身体进一步陷入冰层,明显感受到冰层下面的沼泽。我平伸着双臂,再也不敢动弹了!周围空无一人!争食的黑颈鹤还不时地踩过我的身体!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我每试图挣扎一次,每一次都更接近死亡一步。我绝望极了,嘴里不时地喊着:“西岭雪,永别了!”“卓玛拉,永别了!”不知为什么,人之将死,最想念的是“心中的日月”。我即用手机给西岭雪发送一则短信:“西岭雪,永别了!”接着给卓玛拉发送一则短信:“卓玛拉,永别了!”这时,群鹤已经散去,一只雄鹤和一只雌鹤时而在我的上空不停地盘旋、长鸣,时而飞抵我身旁焦急地低吟。
“叮铃铃”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喂,扎西君吗?你怎么啦?我是卓玛拉。”
“哇,你终于回话了!”我呜咽着,“快来救救我!”
“你在哪?现在。”
“纳帕海。我陷入沼泽,快不行了!”
“你一定要坚持住,我就来!”
又“吡叭”一声,我以为是卓玛拉关机的声音,当我从如梦如幻中回过神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陷入至胸口,开始感到胸闷,牙齿打着寒颤。意想不到的是,两只黑颈鹤竟然分别用嘴衔着我的两只袖子,奋力地扑打着翅膀牵拉着我,虽然未曾拉得动,可确使我的身体保持不再继续下陷的状态。
“汪汪汪”从我身后传来了藏獒的吠声,多么熟悉的声音,曾经是多么的恼人和刺耳,此时听起来又显得多么的感动和亲切!沙沙沙地,如风又如马,果真是藏獒拉着雪橇来了。“扎西君,我来了,我是卓玛拉!”闻声,我眼睛朦胧,接着就昏迷过去了。
昨夜月光柔媚,醒来仙鹤丹阳。
在西岭雪的请求下,卓玛拉在鹤屋的火碳上烤洋芋,双双体验扎西君这些年的饮食生活。接着,卓玛拉以白族严氏家族祖祖辈辈招待客人的最高礼仪,泡了三道茶,分别象征人生的苦涩、甘甜和回味,与西岭雪共同品尝。品茶后,她俩挽着手一起来到雪屋。卓玛拉在扎西君平日使用的笔记本电脑上移动着鼠标,打开扎西君仓促完稿的《高原鹤恋》,体悟扎西君回光返照时的心境——
当我醒来的时候,月光如银,发现自己躺在这间鹤屋的病榻上挂着吊瓶,一看手机上的显示屏才发现自己整整昏睡了三个月。身边坐着卓玛拉一人,看得出她惊喜不已,随即嗫嚅一下嘴唇,在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深情地在我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亲爱的,你终于醒过来了。” 卓玛拉边抚摩我边说,“这些天我一直陪伴在你的身旁。”
“你以后还一直陪伴我吗?”我渴望地问道,并努力撑坐起身来。
“嗯,我再也不离开你的,我的小老头” 卓玛拉双手扶着我起身。
“找你好苦,我心中的日月。”我边说边依偎在卓玛拉的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