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你可别生气,”涂蘼小心翼翼地开口,“余小洛生病了,是有内毒,医生说要蝉蜕做药,天天洗,这不,她让我帮着捡呢。”
“你工作这么忙,她还要你抽这点空顶着正午的日头捡蝉蜕?她自己干嘛吃的?”
“不是不是,说了叫你别生气嘛,她长了疙瘩,不敢出门,叫我来捡是给了钱的,一块钱一个,捡满一百个就行了,说这样的比药房抓来的好。”涂蘼有些瑟缩地看他铁青的脸。
黎渐的心顿时被掏空了似的疼。“呵,她是谁啊?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爱美舍不得出来晒日头,给钱叫你替她遭罪?有钱真是好啊,难怪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我他妈还就不爽她这种有几个臭钱就摆谱的妞!涂蘼我告诉你,立马给我把这恶心的东西丢了,她大小姐自己的病自己整,你犯得着为了几个钱这样糟践自己吗?”
涂蘼也生气了:“黎渐,你吼什么吼,我好歹也是小洛的朋友,她病了我就是不要钱也会给她捉了去,你以为我就是一心只要钱的人呐?”
“我不是说你,”黎渐的声音小下去,“涂蘼,你这么单纯,怎么在外面生活?她余小洛要真把你当朋友,能做这么过分的事吗?我黎渐的女朋友,决不能被别的不相干的女人当丫头一样使唤。”
涂蘼眼里满是泪水,“我知道,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我想余小洛是我朋友啊,她要我做的事我怎么都要帮的是不是?既然是朋友,就不要说什么使唤不使唤的话了呀!”
涂蘼说完擦干眼泪去上班,黎渐一个人站在树下想了好久。那包蝉蜕在他手里捏得变形了,他狠狠摔它在脚底下,受伤的腿踩上去,咔咔作响。
发泄完了,一回头,树荫里站着余小洛,似乎站了很久的样子,姿势都有些僵硬了。
他恶毒地瞪她一眼,“余小洛,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也不像得了什么怪病的样子,以后少拿几个臭钱羞辱我女朋友。”他走近她,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如果YXL真的Love LJ,不要想出这么低段的手法把气撒在我女朋友身上,她玩不懂那么深沉的游戏,你敢伤她,我绝对饶不了你。”
余小洛的眼里满满的是笑意,穿着白裙的瘦小身子挺得直直的,声音无比尖锐:“黎渐,那句话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咒语,不值得你拿出来这样炫耀。是的,我玩了游戏,从今天开始,这是我和她的事,再与你无关。”
她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直到树荫投下的阴影完全将她遮蔽。黎渐在她诅咒一般的语气里,全身冰凉,看着满地碎落的蝉蜕,紧紧闭上双眼。
[坍塌的一方天地]
九月开学的时候,一场海啸一般的家庭斗争之后,余小洛突然取消出国的决定,留在国内念大学。
和黎渐同一所学校,见面很少说话,她有她的生活,他有他的轨迹。
黎渐的妈妈常常说,你是男孩子,和小洛又是一个院子一起长大的,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她一点。黎渐这时候就非常不耐烦,妈,人家财大势大,用得着我去照顾么?
这样子过了三年,彼此相安无事。涂蘼已经在公司做得有声有色,从普通的派送员升到主管的位置,穿衣打扮越发得体,日渐成熟起来。黎渐和她在校外租了房子,象模象样过起小日子来。每次晚饭后在学校散步时遇见同学,都起哄着要他们赶紧签签字正一下校园风气,黎渐总是笑,想着,这样也不坏,身边来去的这么多人,只有涂蘼是真正讨了他欢心的。
偶尔也会遇见余小洛,身边也有身形挺拔卓而不凡的男子,待她如公主一般前呼后拥,擦肩而过时都留下一个益发瘦小的身影。涂蘼总是毫无心机地牵着黎渐的手上去打招呼,换来余小洛冷冷的敷衍的笑。久了,涂蘼总是无限困惑地问:“怎么了,小洛真是变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