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渐心知肚明,她那么骄傲,得不到她想要的东西,对拥有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
只不过他的心又开始慌乱,总是疑心着什么事会发生。他还一直记得余小洛那天站在树荫下说话的样子,狠狠的像是在诅咒。他是不是有些不放心涂蘼?她虽然在社会上历练过这几年,但到底是心思单纯的孩子,在余小洛面前,根本不懂得如何设防。可是又好像不全是这样,看着余小洛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是怕她伤了自己吧?
就一直忐忑到大四,余小洛搁置已久的出国计划在妈妈口中又被重新提起,这次好像是真的决定一走就不再回来。黎渐沉下心,开始筹划着工作的事,可是越临近毕业,对余小洛的走,他心里越是有些放不开了。
首先低头的依然是余小洛,她在图书馆门口遇见他,踟躇良久开口打招呼,黎渐也淡淡回应,看她的样子,似乎又瘦了好几分。
“听说你要走了是吗?”黎渐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
“是的,过了毕业答辩就走。”余小洛微微笑,单眼皮弯成一个上扬的幅度。
“这次出去,短时间不会回来了吧?保重了。”
“如果,”余小洛看着他的眼,“如果你和涂蘼结婚,请托我父亲转寄一张喜帖给我。”
黎渐点点头,有些好笑居然在图书馆门口谈论结婚的事,他转身要走,不忍心看到当年在梧桐树上刻他名字的女孩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辛苦说话。
“黎渐,”余小洛追了两步,在他背后低声说,“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爸爸说,涂蘼的工作不简单。”
“余小洛!”黎渐回头,看她的眼神没有了一点温度,“请你收回你那套幼稚的把戏,我和涂蘼的感情,没有谁可以从中挑拨。”
余小洛轻轻笑,一步一步退开去,“黎渐,我不怕受伤,我有你说的显赫家世和背景,所以我不怕人伤我。但是你记住,玩游戏也好,耍心机也罢,你能不痛,我也就收手了。”
原来她对他的话一直耿耿于怀,黎渐离开的时候有些慌乱,很久都不能平静。他不想这么深的影响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他自己也把握不了对她的感情的人。
之后的一个周末回家,他听说余小洛家出事了。
很寻常的星期天,检察院的人带走余小洛的爸爸。黑色的红旗遗弃在院后的草皮上,黎渐在傍晚的夕阳里走到空无一人的红旗旁边,积满了灰尘的挡风玻璃上,被人用手指划着“渣滓流氓贪污犯”几个大字,车身有着深深的划痕。
忽然听见呜咽的声音,压抑,支离破碎。
他在车门另一端看见蹲坐着的余小洛。小狗一样蜷缩着身子,光脚穿着溅满泥水的球鞋,小腿和胳膊都裸露在外,上面有青紫的伤痕。
他尝试着叫她,她惶恐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泪水。她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看着他,充满新奇和恐惧的怪异表情,这样的她让他的心倏然纠结起来,茫然间已经满满将她抱在怀里。
她是那么柔弱,仿佛轻轻呼出的一口气都能把她吹走。黎渐狠狠将她揉进怀里,发疯一样的用力,感受到这女孩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化成水,化成那年融化在地面上的那一滩清凉甘甜的冰水。他狂乱地想,她怎么办?她没有了他说的显赫家世和背景,这样的她,脆弱到一棵草一阵风都能伤她,他以后,还要拿什么面目来对她?
她紧紧楸着他的衣襟,冰凉的手指贴在他胸膛上,默默开始流泪,然后安静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