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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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我就象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知觉的木偶,一切都是家人要我吃饭就吃饭,要我睡觉就睡觉,甚至要我睡哪儿我就睡哪儿。
家人陪我到医院堕胎,我仍然不言不语,不抗不拒,而是机械地循着家人的意思,上车、步行、躺倒在手术台上……当巨大的疼痛突如其来之时,我的意识似乎才在这一刻清醒过来:我的骨肉,我们的爱情结晶,我憧憬中当母亲的美好生活,在这疼痛过去之后,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了!
我无助地张目四望,除了苍白的墙壁,除了面无表情的医生护士,我的爱人呢?谁来为我分担这巨大的痛楚,这心上无以言表的痛楚呢????
当然,残存的理智告诉我,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保留,因为他(她)已经不再是我们爱情的结晶,而是这荒诞的错误的产物,是我与昔日的爱人、今日的亲弟弟宋云重的错误的产物。不!这不是我们的错误——可是,这又是谁的错误呢?是宋士临夫妇吗?是杜本冠夫妇吗?还是那媒婆或者娟姐的父母?还是老天爷?
而且,这一切的痛苦,根本无法找人诉说,自己的家人,他们同样沉浸于这巨大的不幸所带来的伤痛之中,朋友,本来是自己在痛苦无助之时最佳的诉说对象,可是,如今的情形,怎么能向他们诉说?
我想到了死。这一切的错误所带来的后果——痛苦、无奈、尴尬、羞耻……似乎只有死,才能不用去面对,才能一了百了,才能眼不见心不烦。人死了,心都没有了,还烦什么呢?
当然,我的家人,我的两个父亲两个母亲,都会早就想到这一点,所以,两次就在我犹豫许久才毅然下决心之际,都让他们及时发现阻止了。我的母亲尤翠兰专门请假,日夜都陪在我的身边。而我的生母也一样,只是二十几年来,我心中的母亲就只有一个尤翠兰,完全没有想到过竟然会是另有其人。如今突然的冒出一个生母来,两者相比之下,心里的感觉都只觉得只有一直以来自己认定的母亲尤翠兰才亲近一些。毕竟,二十几年来的养育之恩,不是就因为一点血缘的关系就能取代得了的。所以只答应尤翠兰陪在我的身边,至于我的生母陈美梅,毕竟相处只有这么三、四年的时间,纵使一直以来感情都非常好,但在这么重大的变故面前,心里的委屈仿佛只有一直都在我身边、并且含辛茹苦把我抚养成人的养母才能安慰我、开解我。而生母陈美梅,反而觉得有了陌生感、隔阂感。血缘,有时真的并不一定能替代得了朝夕共处的亲情。而对于父亲,毕竟女大避父,纵使相互理解,但始终没能再如小时候、没能和母亲一样贴身贴心。
因而,我选择了回到娘家——肇庆。如果继续呆在顺德,我都不知该怎样面对所有的人,管他们叫“老爷”“奶奶”好还是叫“爸爸”“妈妈”好呢?因为,一直以来,我叫宋士临与陈美梅都是沿袭古时的叫法,叫他们为“老爷”“奶奶”,而不是象如今一般人家一样称呼自己的家公家婆为“爸爸”“妈妈”。一下子要改过来,还真的不习惯。而且,这件事由头至尾,都未对除了我们知情的六个人——我、宋云重、杜本冠夫妇、宋士临夫妇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说起过。其他的家庭成员都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叔好姨他们见到我仍然称呼为“少奶”,我该怎样应对?若无其事地应他们吗?心中的尴尬感觉,肯定会或多或少地流露一些在脸上。不应他们吗?更能显得心中有事,也不是礼貌的行为。毕竟,我无缘无故的将胎儿打掉,就已经让他们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了。还有,与宋云重见面时,不但觉得尴尬,而且双方心中的痛苦更是无以复加。尽管,他也因为躲避,去了南海一去不返。
我们双方,好象仍然不肯接受这现实,都于不知不觉间会第一时间关心着对方的情况。但是……
我除了终日以泪洗面,还能怎么呢?我母亲尤翠兰不但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自然不断地开解我劝慰我。要我想开一点,看远一点,说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得很,而且那错误又不是某个人刻意造成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等等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