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郑国庆二老也摸索着去看了看郑洁的新居。老人总是比年青人细致周到。他们又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遍,甚至连窗子也都擦了。晚上下班的时候,毛小玲又让郑昀陪着去看了看。畅畅放学后要去打乒乓球,所以他们就偷偷去了,也没和畅畅说,要不他会闹着也要去。
星期二晚上郑洁值了个夜班,星期三就不用去上班了。郑洁打算上午把东西收拾收拾下午喊个车就搬过去住了。郑昀就请了半天假。要收拾的东西并不是很多,除了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皮包,还有就是书本了,说是不多,可还是大包小包的堆成了小山。中午畅畅放学回来看到这小山似的大包小包,知道小姑要搬走了,就有些闷闷不乐。这孩子和小姑的感情太深了。下午的时候,郑昀喊了个车,大包小包把车子挤得满满的,郑昀叫爸妈不要过去了,他就和郑洁两人上了车。
不知为什么,郑昀忽然有轻松的感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一开始的时候想着要把妹妹推出门去心里是满满的愧疚,可现在郑昀被一种异样的无法名状的感觉左右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异样的感觉,不知道这感觉来源于哪里,只是那一个下午的隐秘的快乐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笼了过来。
叫爸妈不要过来的,可两位老人还是赶过来了,反正也不远的,走几步也就到了,说是帮着小洁整理整理衣物。郑昀反而没什么事了,他就倚在郑洁的床上看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地调来调去。一台海信25寸老式样的电视是房子的主人提供的,因为安装了数字电视,所以清晰度还算不错。床套被子都是郑昀那天和郑洁一起去买回来的,清爽干净舒适还有淡淡的棉花的香味,就像小时候在棉花地里拾棉花时闻到的样子,是童年的味道。郑洁和爸爸妈妈在这个不大的家里来来回回的,收拾整理着,郑昀看着电视,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
郑昀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人来到一个山山水水曲曲折折婉婉约约的地方,山很美,树很绿,水很清,曲曲折折的是一路的风景,空气里有美丽馨香的味道,郑昀一个人在里面转啊转、转啊转,分不清方向,不知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要到哪里去,就在里面兜兜转转,再后来,天快黑了,失去了归途的郑昀就有些慌张,迷迷茫茫地看一路的风景,不知道家在什么地方。郑昀就在那山山水水之间东张西望,有焦躁又有渴望,在这焦躁与渴望中,郑昀忽然就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
醒来时爸爸妈妈已经回去了。爸爸要急着回去把畅畅从学校接出来再送到体育馆去打乒乓球,在路上还要买些吃的给畅畅;妈妈也要回去准备晚饭。家里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电视也被关了。郑昀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是谁帮他把被子盖好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客厅里的灯开着,郑洁捧了本书埋在客厅沙发里。郑洁没有准备晚饭,爸妈临走时叫她晚上仍回去吃。郑昀又懒懒地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才起来,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忽然觉得这里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静谧美好。为什么好,怎样的好,现在郑昀还说不上来。
郑洁大包小包的刚走,毛小玲父母大包小包的又填充进来了。屋子里更加狭促拥挤。以前郑洁白天总是上班,晚上有时还要值班,多她一个并不显多。现在一下子多了两位老人,再加上原先的两位老人,总是在家里晃荡着,尽管郑昀知道不该有什么想法,可想法还是挡也挡不住地自然而然地产生了。郑昀总是会感觉到家里的人头攒动,这些人头晃着晃着就晃到了郑昀的脑子里,眼睛睁开时他们在屋子里晃,眼睛闭上了,他们就在他脑海里晃。这让他有晕乎乎的感觉,仿佛是自己的原本就贫瘠不堪的生存空间再一次被洗劫一空。这所有的情绪郑昀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生怕一不小心露出的马脚会触了毛小玲的怒气。
慢慢地他开始理解毛小玲了,理解了毛小玲为什么会从一个天真活泼、简单执着的姑娘逐渐变成现在这样的刻薄和冷漠。他想也许此时的毛小玲和他一样在挣扎着吧。所不同的是毛小玲是怨愤的挣扎,而郑昀是无奈的挣扎;毛小玲可以把一切的罪过都推到郑昀的身上,推到郑昀的无能上;而郑昀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毛小玲的怨愤,并对自己的无能表示悲哀无奈屈辱的认同;所不同的是此时的毛小玲为了她的父母必须坚强地用微笑武装起幸福来面对着挣扎,而郑昀起码还可以幸福地以加班为由逃避着挣扎。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从结婚的那一天起,他的命运就注定了毛小玲的命运,他的成就的大小注定了毛小玲幸福的多少,这一切都是成正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