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下午三点多郑昀和毛小玲在长途汽车站接到了被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包裹包围着的毛小玲的父母。有他们的换洗衣服,还有给畅畅买的衣服、玩具,还有些毛小玲爱吃的家乡菜。晚上等畅畅打过乒乓球回来,全家老小就到靠家的一家乡村土菜馆去吃了个便饭,算是庆祝也算是给二老接风。郑国庆二老推托着不肯去的,可还是被硬拉着去了。郑洁也被叫去了。
晚上回来后,畅畅发现外公外婆睡了爷爷奶奶的房,爷爷奶奶睡在了小姑的房里,就明白了小姑搬走的原因。睡在郑昀和毛小玲之间,畅畅就小声嘟囔说,早知要小姑搬走还不如不要外公外婆来呢。畅畅不懂事,只知道和小姑亲。毛小玲气得说不出话来。郑昀骂了畅畅一句,要他记得以后不能再说这种话了,外公外婆是妈妈的爸爸妈妈呢,畅畅要孝敬外公外婆。
第二天是星期六,说好了今天让毛小玲的父母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带他们出去逛逛。毛小玲一下子变得勤劳起来。一大早就起来了,也把郑昀早早的吆喝起来,并安排他去沁香园买回了可口的早点。陈凤霞照例是早早起床熬好粥的。毛小玲的父母在家也是习惯了早起晨练的,尽管前一天长途奔波有些累了,可还是早早的起来了。畅畅睡了个懒觉,其他人早早的吃了早饭。一大家子人在家里闲着郑昀便觉着有些无聊。可郑昀必须陪着,这相当于邦交,而这邦交必须是要正常化的。郑国庆就提议打麻将吧,可一想家里并没有麻将,于是就改打扑克牌。郑国庆父子两个对毛小玲父母两,玩升级。毛小玲说你们玩吧,一会儿我还要去买菜。
父母来了,毛小玲便不再事事冷眼旁观,而是事必躬亲了。内与外、亲与疏一下子就分出来了,血浓于水这是血亲问题、是人的本能问题,并不是长时间的相处和付出就可以换得的。郑昀想。自己的父母每天都承担了家里所有的活计,毛小玲享受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优待,可毛小玲从来没有过感激,也不可能和自己的父母亲热起来,仿佛他们的付出以及毛小玲的所得都是理所当然的,或者说是郑家欠她的。既然是欠,那她就理直气壮地享受着,不存在感激,无需回报;既然是理所当然的,那就不存在感激,不需要回报。
每个人都会很轻易的明白自己承担着的角色,知道自己所负的责任,应尽的义务吧。毛小玲的父母来了,毛小玲的角色一下子就转变了过来,从以前的冷漠游移变为现在的积极参与,好象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她一下子升级了,升级为这个家庭的女主人,一切都由她安排着、主宰着、操控着,郑昀的父母此时成了毛小玲手里的两枚棋子,任由毛小玲的安放。这让郑昀有些困惑。郑昀原以为很多东西在毛小玲身上消失了、死亡了,事实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毛小玲只是少了一些热情,少了一些孕育它们的土壤。
毛小玲的父母是很明白客随主便的,也很明白自己的身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并不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因为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家,所以他们就安然地享受着郑昀一家的招待,并不参与什么。当初毛小玲和郑昀谈时,他们死活不同意的。郑昀家就郑昀这么一个儿子,家庭条件又比较差,而且从毛小玲的嘴里得知郑昀对父母感情的那份厚重,仅从这几点上毛小玲的父母就多多少少预感到等到自己老了是不可能占到郑昀毛小玲多少光了。更何况郑昀毛小玲他们还把家安在离自己家几百里远的省城呢。他们多么希望毛小玲嫁个兄弟多一些的大家庭呀,若不是,那把家安到自己的小县城也好有个照应呀。可事情一点都没按照两位老人的想法发展。想到这些,毛小玲父母就预见到自己晚景的凄凉。别人会说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可在毛小玲父母心里,男就是男,女就是女,女儿终归是人家的人,除了偶尔回娘家看看,还能怎样呢!
郑昀并不喜欢打牌。这在毛小玲眼里是优点。可现在郑昀坐在牌桌前,百无聊赖的摸牌、出牌。他突然发现有时候亲情也是需要敷衍的。这让他感觉深深的羞愧和不安。郑昀自责着并费劲地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不孝的想法摒除在脑外,洋溢出热情和岳父母边拉家常边打牌。这是两位善良而孤独的老人,郑昀对他们有深深的感激同时又为毛小玲的不能常在他们身边而深深的愧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