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玲挂了电话就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爸妈下周五要过来住一段时间呢,他们说害怕年纪再大些腿脚不灵便了,想来女儿家都来不了啦。婆婆陈凤霞接口就说好呀,亲家公亲家母这么多年还没来过呢,也该来住住了。公公郑国庆连连说是呀是呀。小姑郑洁今天值班,不在家。畅畅开心得差不多要跳起来了,外公外婆要来啦欢呼个不停。
此时的郑昀正在网上看新闻。但毛小玲宣布的新闻比哪一条新闻都更具震憾力。郑昀大脑嗡的一声响,荧屏上的方块字一下子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一个字也看不进。郑昀的脑子差不多要变成空白了。
说实在的郑昀非常理解也完全赞同毛小玲父母的决定。他觉得就算他们不说要过来,自己也完全有责任、有义务邀请他们二老过来多住住的,就算他们长久地住在这儿也不为过。他们只有毛小玲这一个女儿,哪有父母不想念儿女的,天下父母心啊!而且郑昀打心眼里感激毛小玲的父母亲。尽管一开始毛小玲的父母并不喜欢他这个女婿,但当他们发现一切都已成了定局无法回转时,他们也就把郑昀当儿子一样对待了。当初买房时,自己的父母因为本来收入就不高,再加上一直供着他和妹妹郑洁读书,手头很紧,所以只拿了一万元。就是这一万元也还是省吃俭用、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凑齐的。毛小玲的父母就毛小玲这么一个女儿,所以就当儿子一样待的,尽管他们也不富有,可还是将他们大部分的积蓄交给了郑昀。8万元呢,这在郑昀看来简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就因为有了这个8万元,郑昀和毛小玲两个人再把自己的存款合在一起,才得以付了房子的首付,按揭买了现在这套房子。
但毛小玲忽然宣布的这个决定还是让郑昀一下子慌了手脚,有无所适从的感觉。想想将要在一个八十五平米的屋子里住下七个大人、一个小孩,啊,那太可怕啦!别的不说,单单一大早起来排队上厕所就够呛的了。还有就是让他们二老睡在哪里呢?差不多三个月前郑昀巧妙、婉转、不动声色地把畅畅安排着跟妹妹睡,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畅畅是个小孩子吗?小孩子安排起来方便多了。可现在一下子要在家里再安排两个老人的住宿问题,这实在是太棘手了,总不能把人当成画贴在墙上吧。对郑昀来讲这个问题的难易程度不亚于登天。但郑昀知道这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问题。无论怎样困难,都必须克服、解决!问题是怎样去解决呢?
生活,为什么有层出不穷的问题呢?一个问题解决了,另一个问题又滋生了,好象人就是为这一个又一个问题而存在着的,这些问题就像鞭子,而人则成了陀螺,在问题这根鞭子的抽打下转啊转啊的,最终没有了痛觉,分不清方向,看不懂别人,也看不清自己了。
毛小玲已经变得越来越精明了。她只是宣布了她父母的这个决定,便不再言语。她知道无论问题有多棘手他郑昀都会而且必须去思考、去解决。她根本就不必多费口舌。生活让她学会了冷眼旁观、冷漠游移。表面上她生活在这个大家庭里,可她越来越像一个旁观者,越来越脱离这个实体。她不想也无法参与进去。婆婆太勤劳,她包下所有的家务活,而且乐此不疲。公公负责畅畅的接送问题,这也不是什么辛苦的事,如果这事儿也不让公公做的话,他会觉得自己成了生活的累赘。畅畅晚上睡觉的事情又交给了郑洁了。现在除了畅畅放学或是周末在家时,毛小玲陪畅畅玩玩或是辅导一下畅畅的学习,其它就没什么事了。每个人的生存价值都得到了体现,毛小玲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生活上失去了太多的活动空间,她就把自己缩到心里,那是一片广阔的天地,谁也不知道她的心飞到了哪里。
凭良心讲,婆婆是个好婆婆,公公也是个好公公,小姑更是个好小姑。可毛小玲还是迫切地渴望有自己的生存空间,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这个家庭的女主人,由她来安排一家三口的起居生活,过温馨舒适的小家庭的生活;她希望可以在家里肆无忌惮的笑或哭或发脾气或撒娇,而不是无论有什么事都得把房门关起来,好象她所有的空间只有这十几平米的卧室,即使她的心头有个炸弹,她也得把这个炸弹的威力控制在这个房门以内,打开房门,她就得收敛起所有的情绪,让一切都变得若有若无,哪怕呛死,她都得把所有的硝烟狠命地咽在肚里;她还希望可以穿上性感的睡衣,在整个家里招摇,而不是时时都得考虑到自己的形象,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可这些在别的女人看来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在毛小玲这里却成了巨大的奢侈,只能憧憬遥望,想要实现却是遥遥无期、可望而不可及。至于金钱,其实谁都不知道毛小玲并不是很在意。除了有时候被魏虹刺激得有些心理不平衡,其它时候毛小玲基本上安然而自得。她要的更多的,只是个人的生活空间。别人不理解倒还罢了,问题是郑昀也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