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里毛小玲是鄙视魏虹的,可面对魏虹的炫耀毛小玲心里还是酸酸的,有些憋屈。她想魏虹明里说她幼稚纯情实际上是说她傻吧。她一边觉着这世界太不公平了,一边又为自己选上郑昀而后悔不迭。当初怎么就看上了郑昀呢?除了有点才以及略显忧郁的眼神外,其它什么也没有的样子。可当初的自己楞是被他的才气和忧郁的气质打动了,爱得昏天黑地,无论家里人如何反对,如何给她讲事实摆道理她都听不进。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才不能当饭吃,而婚姻生活中的忧郁简直就是恶梦。
很多时候郑昀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现出曾经让毛小玲迷恋,如今让毛小玲憎恶的忧郁。毛小玲永远徘徊在郑昀的忧郁之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走不进去,也不想走进去。这一切都让她厌倦而失望甚至绝望。以前的郑昀在毛小玲心里就象是个谜似的,毛小玲渴望着把谜底一点点解开,一步步地走进郑昀的心里;如今的郑昀还一如既往地忧郁着,甚至比之过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现在的郑昀在毛小玲看来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这水一天天在腐烂并发出恶臭。
路遥和毛小玲同一年进的公司,至今都有十来年了。路遥帅气,家底也好,父母是做生意的,单房子就有三套,可惜路遥没什么文化,是靠关系进来的。后来路遥函授了个大学本科文凭,又渐渐地升了办公室主任。
当初毛小玲和路遥关系暧昧了极短的一段时间。看了两场电影,吃过几次饭,压压马路,牵牵手。路遥不敢靠近,毛小玲也走不近路遥,总是若即若离的。遇上郑昀后,与路遥的暧昧关系也就简简单单地结束了。那时的毛小玲漂亮、安静,又有些清高。这一切都让路遥有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后来路遥告诉毛小玲说自己追毛小玲时有些自卑,总觉得自己是配不上毛小玲的,看着毛小玲若即若离,自己就更不敢靠前了,当得知毛小玲有了郑昀后,路遥就很自觉的退守在一边,不再作任何非份之想。也许由于相聚的时间太短了,连告别都显得多余。他们谁都没有说什么,心照不宣地封闭了那一段短暂的恋情。
路遥告诉毛小玲这些话的时候,他们各自结婚生子都有好几年了。那天晚上,他们几个科室私下里组织了一次小规模的送别宴会,因为有消息说路遥近日将要被调往公司驻外办事处工作一段时间。
结束了公司的聚餐,路遥摆脱了其他的同事,单独和毛小玲走到了一起。那是一个初秋的夜晚。白天还很燥热,可夜晚却清凉如水。安静、幽宁的气息,有些暧昧的语言和表情,秋风凉凉地吹拂着,稀疏的星星在头顶一明一灭,这个躁动不安的夜晚使毛小玲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张开了渴望的双唇。在越来越死气沉沉的婚姻生活中,毛小玲在潜意识里渴望着能有一丝微澜在她的湖心荡漾开来,给她注入新鲜的气息。此时,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毛小玲一下子觉得与路遥的感情就像是陈年的老酒浓烈酣醇、深厚无比。她已经习惯了每天上班看着他,享受着他的温柔怜悯。她不知道将要怎样面对没有他的日子。
这个夜晚有些迷乱,路遥的吻有些深情,毛小玲回应得狂野而热烈。这个信息仿佛是给了路遥一把打开毛小玲的钥匙,也就更加激起了路遥的欲念。路遥的双手游移着没有任何障碍,可当路遥想有进一步的动作时,毛小玲突然清醒了过来,路遥的欲念也就被迫到此为止。在路遥疯狂索取的时候,路遥刚才说过的关于自卑的话瞬间又闪回到她的大脑,毛小玲忽然地就产生了心知肚明的怨忿和鄙视。她想反问他:“那你现在就不自卑了?现在就配得上了吗?”
这个想法来得突兀无由,却让她成功地保持了与路遥的距离,并在两年后路遥从驻外办事处调回来工作时仍保持着以往那种微妙的关系。她把这个想法藏在心里,好象一下子看穿了多好东西,于是不靠近也不远离。她想这也许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吧。
她想也许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幼稚无知、鼠目寸光付出代价的吧。现在就是她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可这代价也太大了,时间也太漫长、太遥遥无期了。刚认识郑昀时,郑昀在一家国企任技术员,这么多年过去了,郑昀还是那家国企的技术员。尽管也评了个工程师,可干的还是技术员的活,拿的也还是技术员的钱。收入不高也不低,位置不上也不下,就这样尴尬地横在那里。比他后进的人都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跳槽的跳槽了,就他郑昀以不变应万变姿态地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