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郑昀,最近毛小玲发现他越来越沉默了。尽管他努力掩饰着,强颜欢笑着,可毛小玲分明感觉到他的焦虑和忧沉。有时,半夜里毛小玲会被郑昀睡梦中的不安和挣扎惊醒,那时毛小玲的心总是柔软而悸痛。她想,也许只是黑夜的缘故吧,是夜的黑滋生了这些绵软的情绪。可她又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郑昀的压力。从自己对父母的感受上,毛小玲体会着郑昀对父母的心情,体会着郑昀的压力,也就对郑昀更加怜悯心疼起来。她感知着他的无力、无奈和无助,感知着他正在和自己较劲,忽然之间她就像一个母亲般心疼起睡在身边的这个男人。也许此时的他就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吧。毛小玲想。可是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他不能再扑到母亲的怀里哭泣求助,只能默默地承受、挣扎。
有时,毛小玲会把郑昀揽到怀里,摩挲着他的头发、后背,安抚他入睡,此时毛小玲的心是多么柔软啊。她想,也许这已然与爱无关,多年的生活,另一种情感已在不知不觉中像野草一样疯长了起来,根本不需要你去灌溉施肥,它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滋长着,等你发现它时,早已满胸满怀的积蓄着,只待感情的闸门一开就像水一样挡也挡不住地哗哗流淌出来了。她不想她怀里的这个男人承受太多的痛苦,她想要他幸福,她想给他幸福。她觉得这是她的责任,是她的义务。然而这些想法本身让她在感到庄严神圣的同时又感受到深沉的来自心底的压力。今晚,她想让自己走出来,抛开一切,哪怕只是短暂的放纵、逃离。她觉得有一根弦绷得太紧、太久了,再不放松一下就要断裂了。
接到毛小玲的电话后,郑昀也打了个电话回去,说晚上加班要迟些时候才能回去,让他们自己先吃饭,就不要等他和毛小玲了。郑昀约好了妹妹郑洁,说晚上一块吃个饭,陪她过圣诞节。
已是隆冬的季节,这两天天一直阴沉、昏暗、湿冷。傍晚的时候风大了,渐渐的居然有雪花飘落。先是细细碎碎的雪花零零星星地在风中飞旋,接着就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刷刷地斜刺在风中了。不一会儿,草坪上、花坛里、树叶枝桠上,便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应和着商店玻璃橱窗上贴着的晶莹的雪花和圣诞老人夸张的外形,把圣诞的气氛提前烘托得淋漓尽致。只是是浪漫还是萧瑟,全在各人心里。
晚上八点半的时候,郑昀和郑洁已经从快餐店里吃过晚饭走了出来。雪花绕着他们飞舞旋转,落在他们的帽子上、鼻梁上、手套上、衣服上。这真是一个迷人的夜晚啊!已经有好几个冬天没下过这样的大雪了。雪花像小姑娘似的轻盈、美妙、纯洁。郑昀和郑洁也暂时忘记了人世间的种种烦恼,简单地享受着如雪花般轻盈飞舞的梦幻般的感觉。他们来到一家超市,郑昀买了两盒包装精美的德芙巧克力,一盒送给郑洁,还有一盒带回去给畅畅。郑洁也挑了个礼物让郑昀带给畅畅。
此时的毛小玲他们也已酒足饭饱正在KTV包厢里唱歌。外面是一个晶莹洁白又冰冷的世界,而包厢里却是热火朝天春意正浓。空调的温度打得高高的,每个人都脱去了外衣依然红光满面热情似火。大伙儿喝着饮料啤酒吃着水果,轮流唱着歌,说说话开开玩笑,气氛相当热烈。路遥不时地捕捉毛小玲的眼光。路遥的眼睛闪闪的,是会说话的,很专注的那种。毛小玲总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心起涟漪。毛小玲每次看到他时总是被他的眼睛捕捉到,所以毛小玲就尽量避免去看他。同事们也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比较近,所以总是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有时路遥会跟着起哄。毛小玲知道若是他们真有什么事,别人就不会当面开玩笑只会背后嘀咕了,所以就由着他们说说,不置可否的样子。毛小玲唱的是王菲的《棋子》。这是她的保留曲目,每次都唱这首,她喜欢这首歌的歌词,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棋子,来去全不由自己,所以每次都唱得深情投入。唱完歌毛小玲坐在一边剥着葡萄皮,魏虹不时地和她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倒也没有闲着的时候。她猜想着今晚的路遥会不会又一次摆脱众人和她走到一起,这让她有所期待,又有些负罪感充斥着想要逃避。但毛小玲还是期盼的。她多么希望有个人现在就可以陪着她走到无人的雪地,踩着雪,听听雪的声音啊。什么都不要想,就到一个幽深旷远的地方,看满天满地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