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昨天早上排队上船时,隐约地看到前面有一个黑衣人,长袖飘飘地一闪而过,当时只是觉得有点怪异,但如今“独臂人”三个字,却无异于死神的宣判,仿佛达摩克利斯剑冷森森地悬于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我汗涔涔地而下,却苦于口不能说,手不能动,眼皮沉沉地倾拢了上来,就像落下的闸,无论怎样地倾尽全力,都无法支撑得起来。只听得她的声音幽幽地漂浮于空中,渐渐空茫与飘渺,“我知道你肯定会在猜测为什么我们要劫持这艘船并撞沉它,那好吧,念在你对我的温存情谊的份上,我就让你做一个明白鬼。他日前被检查出得了肝癌,活不了几个月。既然都是要死,那么干脆就死得轰轰烈烈一点,也算是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盛大告别。当然了,我不否认,部分的还有是对这个世界的报复。”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在你们男人的心中,我就是一个妓女,一个供你们泄欲的工具。你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我是一个人的身份,一个和你们一样有着爱,有着痛的女人。不错,我是职业妓女,我和你们男人之间的关系是一种交易,但我却还是忍不住地要去恨你们,恨你们男人的自私,恨你们男人的冷漠,恨你们男人的自以为是,对我感受的无动于衷,哈哈哈,所以毁灭掉你们的肉体,也算是对我过去所有受过的苦的补偿。而他呢,因为独臂的残疾,受尽了人间的白眼与冷淡,所以这样的报复,也是最快意不过的……”
我想张口说:“可我对你是真心的……”但浓浓的睡意铺天盖地地遮掩了上来,终于将我揪入了黑暗的无底深渊。
昏天黑地之中,不知沉睡了多久,一阵的剧烈的摇晃将我从混沌的状态中揪扯回了乾坤世界。我勉强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你是谁啊?这是在什么地方呢?”
“喂,船已经到岸了,收拾一下东西快下船,不要妨碍我的工作。”那人没好气地说。
我这才看到他穿着一身的船员工作服,我摇了摇脑袋,狐疑地望着他,“真的就平安到了广州?刚才就没有人劫船吗?是不是你们制服了他们?”
“劫船?你是不是睡傻了脑袋呀?这么大的船,你以为说劫就劫啊?别做梦了,快点起床收拾东西走人,我都还要打扫卫生呢!”那人不耐烦地抡起了扫把。
我心怀满腹的疑问,却再不能多问,挣扎着起身,拿过我的衣服,胡乱地穿上,踉跄地下地往外走。
“喂,这里还有你的一套茶具。对了,你的行李呢?”
我转过身一看,她的行李都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一套茶具还摆放在桌子上,一如我昏迷之前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下,将那茶具收拾好,抱在怀里,然后出了一等仓,往我的三等仓走去。“她为什么没有实施计划?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发生了意外?还是这原本只是一个玩笑?她现在会去哪里?那独臂人会怎么对待她?”好多的疑问挤在我混乱的脑袋里,我感觉大脑几乎都快要爆炸了。
三等仓里也有一个船员在一脸不耐烦地等着我,一见到我就大声吼道:“你妈的跑哪里去了?快点把你的行李拿去,快给我下船!”
我瞪了他一眼,实在没有心情与他争吵,我把那茶具塞入我的行李包中,晕晕沉沉下了船,打了个的士直接回家。
回到家,冲洗了澡,看着爸妈在厨房、客厅来回穿梭忙碌的身影,以及整个房间熟悉的样子,我有一种恍惚,觉得之前发生在船上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什么职业妓女,什么独臂人,什么劫船,什么仇恨,全都不是真的。
妈将茶具从行李包中拿了出来,嘟囔了一句:“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伺弄这玩意儿?而且还从上海一路带回家,有这么上瘾吗?”
我没有应声,只看着妈将那茶具收拾好,放入柜子中。我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思绪纷乱,只觉得一切都好荒唐,可是茶具却硬生生地提示着我,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可是,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呢?她的影子在我的大脑中不停地飘移,我抓不住她,却又驱赶不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