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呢?脸色这么差呢?是不是旅途太累了?叫你别坐轮船,这么长的行程怎么受得了?下次挤不上火车那就坐飞机好了,反正家里又不是出不起这钱。好了,你吃点东西,然后早点去歇息吧。”妈在一旁唠叨着。
我草草地吃了点东西,爬上了床。我一遍一遍地回忆着与她在船上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希望可以找出联系到她的任何线索,但最终却是一片的空白。我叹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这一夜里,噩梦连连。我梦见她面目狰狞地持着把****,逼那船长将船撞上冰山,船上的人惊恐地叫喊着,纷纷落水,一片的混乱,如同《泰坦尼克号》最后沉没前的一幕,她落水在我身边,乌黑的头发飘散在水面上,如同盛大的黑莲花,诡异而又触目惊心。我伸手想要去抓她,但冰冷的海水却淹没了我的胸口,没顶的窒息感让我喘不过气来。随即,我又梦见那一个一身黑色长衫的独臂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狞笑着向她走去,她满脸惊恐地缩在墙角,像个无辜的小孩子,眼睁睁地看着匕首落下,鲜血迸出,痛楚剧烈地扩散开,仿佛是刺在了我身上。我惊叫了一声,从梦里醒了过来,发现已是一身的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是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度过,我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又害怕着这样的预感出现。这样的矛盾折磨得我日日心神不宁。我该不会是爱上她了吧。我追问着自己,但这样的爱情会有结果吗?只是云偶尔投落波心的投影罢了,过去了也就无痕,何必这样念念不忘。我劝解着自己。但我发现,理智在思念面前,是如此的无力与不堪一击。
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了一个星期。这天,我恹恹地睡到中午十二点,一边吃着当天的第一顿饭一边看家里订的日报,一条头条新闻跃入了我的眼帘:宾馆惊现尸体——三陪女杀害独臂情人。黑色的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定了定神,通读了下去。报纸上报道说,前天在本市某小宾馆里发生了一件凶杀案,死者是一名来自东北的独臂男子,被凶器直接刺穿心脏死亡。警方怀疑凶手就是与该男子一起开房的一名女子所为,目前该女子下落不明。另据警方调查发现,该男子曾十年前在东北农村因为偷情而被情敌砍掉一条胳膊,并且被废掉了男性性能力,警方另外从他的身上找到了一张医院的肝癌化验单,但明显有涂改的痕迹。而疑凶,也就是该名女子,曾是上海的某夜总会的坐台小姐。报道指出,警方目前尚未调查出两人为什么会走在一起,而且从上海跑到广州。但据有关人士反映,曾在一个星期前的从上海到广州的轮船上见到该女子与独臂男人发生激烈争吵,女子大声责骂男子骗了她的感情,骗了她的钱。所以警方怀疑,这起凶杀案可能是女方出于报复心理而采用了极端的手段,或是两个人在争吵时女子怒而行凶。目前警方正全力追查该名女子的下落,也请市民能够积极提供有关的线索
我缓缓地放下报纸,走到阳台上。外面阳光灿烂,毫无遮掩地直接刺入我的眼睛,在我的镜片上折射出一层迷离,痛的感觉弥漫开。我无意去猜想她杀人的动机以及过程,我只关注她内心深处的那一种疼痛:拼却所有的心力与财力,倾注了所有的感情与希望,以为那一个男人就是理想中的那一个英雄,以为那一段感情,可以补偿过去里的所有苦痛挣扎,从此可以与他相拥着,即便死亡都是一种浪漫与幸福,但最后却发现,遇上的男人,只是比经历过的任何一个男人更为龌龊,更为低下,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与骗子。前面的那些男人,虽然侵占了她的肉体,但至少他们付出了代价,即金钱;而眼前的男人,却以一段谎言来掩盖他的过去,用一个虚幻的诺言,来骗取她带给他的将来。他根本就不是那一个徒手杀狼搏斗的英勇男人,他只是一个因为偷情被阉割了的男人,他没有能力来完成他许诺给她的那一个轰烈梦想。于是现实在此撕裂开,疼痛也要撕扯开——她可笑地往他身上寄寓了改变生命价值的所有希望,而他却只想从她身上抽离出他想要的女人的温柔,以及她的金钱,还有的,便是临死前的一点放纵。当然了,濒死也极有可能只是他的另外一个谎言,为的是骗取她的同情和全身心的投入。总之,他根本不可能带着她一起去劫船,导演泰坦尼克号的结局一幕,再一起拥抱着微笑地沉入大海的冰冷怀抱中,在大海宽容的怀抱与世人猜疑的目光中永恒地安息;他最多只会在船意外沉沦的时候,递一块木板给她,而若木板再无法承受多余的重量时,他会毫不留情地推她下水。梦想与现实,就是如此冰冷地对立着,磕出血来,于是她在清醒之后只能绝望,再以鲜血来对抗这个世界留给她的百般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