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了一付谦谦君子的面具,他说:“我爱你,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会再来的,等着我,不要拒绝我。”说完,根本不顾我的反应,不听我的回音,径直轻轻带上房门,走了。分明不过是肉欲,不过是占有,不过是贪婪,不过是发泄……男人们怎么啦,为什么总要嫁祸于“爱”,为什么总要玷污这个神圣的字眼,天下之大世事纷繁,借口多得很呀,什么不能拿来作为挡箭牌呢,你就是摊开来坦然地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我已经获利了还能不认帐吗,你就是开门见山地要我报答,我又怎么能够理直气壮地拒绝呢……
我的心里乱透了,一大堆的问号摆在我的眼前。爱我,哼!你能离婚娶我吗?假如离婚娶了我,我能心安理得吗?如果拒绝……我还有什么回旋余地呀。人呀,就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当他又来到我的租住地,再一次关上我的房门时,尽管我还是不情愿,但拒绝的语气明显底气不足,甚至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与力量。是呀,我又不是黄花闺女,又不会多点什么少点什么,于我有恩呀,何以为报……跳出身外来看自己,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欠人家的情在先呀,既然欠了人家的情,就算我的回报吧。我的风雨飘摇的心的城堡,早已不堪岁月剥蚀,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还用得着真刀真枪上来拚搏撕杀吗,不用三五回合城堡就会坍塌,城堡的主人只有丢盔弃甲俯首听命。
他的嘴,他的手,他的物,他的肢体……包括他贪婪的灵魂,在我的身上急切地探究,尽情地寻找,放肆地捏弄,恣意地啃噬,酣畅地耕耘,淋漓地喷涌……
我没有愉悦,也没有痛苦,似乎一点感觉也没有。我不是麻木。我不想拥有,也不能拒绝。我没有欲求,也没有期待。我在心里说,这下好了,咱们两清了。但是我没有说出口,我不想说什么,我的脑子里是一盆浆糊。
心满意足。他开始表忠心,海誓山盟,陈旧套路。
他的唾沫星子飞溅,那些美丽的谎言从他的口中流出来,令我恶心。在鄙夷他的同时,一刹那间我又不屑于自己,觉得自己的灵魂是多么的丑陋,怪不得人们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落套的故事中怎么总是有我呀。我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讥讽地说,“你吃饱喝足了,我欠你的情也算还清了,你有自己的大好前程……这个游戏到此为止。”
“不是游戏……我会对你负责的。”他说。
哼!不是游戏是什么,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游戏。负责,亏他说得出口,负什么责怎么负责?我心平气和地劝他说,“想做的你也做了,下次就别来了……你是有地位有家庭有事业有身分的人,不要因为我……我会感激你的。”
他哪里听得进我的奉劝,以为我的话不过是故作矜持,忸怩作态而已。
有了初一,就有十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频繁不断。我也说不清自己是半推半就,还是习惯性麻木,甚至到了后来,自己的内心是否还会有某种隐隐的期待呢?
(八)
王木青不像是开玩笑,我满腹狐疑,就问:“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一切吗?”
他说,“我还不能说完全了解你,我不需要知道一切,只要知道一点足够了。”
我急切地问:“哪一点?”
他笑笑,“非要我回答吗?反正你是善良的……那么,你了解我吗?”他卖了个关子,岔开了话题。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也是一点点。事业如日中天,妻子生病去世,儿子刚上初中。”
他听着赞许地点点头,“对,对,对……儿子是我的希望,又处在成长的关键时期,所以我需要你。”我说,“王医生,以你的身份条件,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成把抓吗……”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因为你跟继母生活过……过几天,我等你回话。”王木青撂下这句话,匆匆地走了,有个病人等着他去会诊。
哦,原来就是这一点吸引了他。是呀,都这个年龄了,都是丧偶带个孩子……
夜晚,我一个人跑到县城外的废黄河大堤上,伏在荒草灌木丛中,酣畅淋漓地哭了一场。哭什么呢,我自己也模糊不清,唯一的感受就是冥冥之中总有一股不可知的力量左右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