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晓原提出要在大永昌寺里筑炉起火,宪宗嫌路远不方便,便改在了昭德宫。宪宗又命万安、汪直两个近臣随驾陪伺,与继晓一道炼丹。
很快地,工匠们便在昭德宫的院子里筑好了丹炉,又命中官采购了上好的石炭、铅汞之类。君臣四人,沐浴斋戒,焚香祀神,让天官选了个黄道吉日,点火开张。又恐太监当值嘈杂,宫女身子不洁,冲撞了神灵,一概赶往别居,只留下几个贴身的,伺候贵妃娘娘。
一时间,昭德宫里昼夜炉火通红,青烟袅袅。宪宗皇帝满脸烟灰,汗垂额鼻,却也兴致勃勃,乐此不疲;朝廷大事一概不问,内外官员一律不见。到了七七四十九天,首批丹丸炼成。宪宗虽然高兴,心里却犯起嘀咕:这玩意儿到底有无奇效,倘若服食后一命呜呼,岂不冤哉。便命三位臣子先用,以观效应。
继晓心里非常明白,铅汞皆是有毒之物,岂能随便服用。便狡黠地说:“此丹乃神灵所赐,只有真龙天子和朝廷栋梁之臣才能服用,贫僧命贱福薄,不敢妄自受用,倘若勉强,神人共愤,定遭天愆。”
万安、汪直只一味地讨好皇上,哪管其他事情,便各自服用了一粒。虽觉味道涩苦怪异,也只好强忍,宪宗问及,连连说好。一连数日,不见他二人有异常反应,宪宗这才放心,与万贵妃一同服用。同时还封了几丸,命汪直送进安乐宫,奉给母后服用,&63;&63;也难得他一片孝心。
周太后亲见先皇英宗、先太皇宣宗大量炼制服用过这种丹药,两个都是只活了三十八岁就撒手人寰了,知道这是无用之物,却碍于皇帝代代都要为了长生不老而沉溺于此的传统,不便反对,只得藏匿起来,自己不服用罢了。
那丹丸不仅有毒,而且性燥。万贵妃服用后,肝病非但不见痊愈,反而雪上加霜;只想着宪宗对她疼爱,心里感激,虽然难以下咽,倒也从不拒绝。
宪宗服用得时间长了,也觉得浑身燥热,烦躁不安,脾气一天坏似一天。这时恰有言官不顾门卫阻拦,闯进来上奏劝谏。宪宗满腹的火气正没处撒,便命侍卫乱杖击打,直打得言官呼爹喊娘,犹不解气;又命将言官下入大狱,让刑部定罪,这才稍稍缓解。
宪宗又嫌四十九天时间太长,不顾继晓阻拦,命工匠使劲地添加石炭,轮换着不停地拉风箱,赶时图快,急于求成。不想火力过猛,丹炉难以承受,突然炸裂,将几个工匠当场崩死。君臣四人,也被崩出来的火炭烧伤。
继晓情知是宪宗心切所致,却胡诌说:“陛下,这是龙虎相克,宫中定有与皇上属相不合之人,冲克了皇上的真龙之命,须查出来驱逐后,再炼方可万无一失。”
宪宗深信不疑,依言照准,命汪直办理。
一时查将下去,宫中属虎之人竟有五六百之多,正欲全部驱逐,司礼监怀恩突然闯了进来,禀报说:“启禀万岁,经奴才查核,贵妃娘娘的属相也是虎。”
宪宗听后立时气馁,只好收场,熄火停炉。炼丹之事,再也不曾提起。
这时宪宗皇帝才三十余岁,对自己能否长生不老,倒还没有过多的去想,不那么十分关切,只是万贵妃的病情总不见好,常令他忧心如焚。只好诏命国师继晓、礼部侍郎万安,率领一干中官、僧人,四处焚香许愿,祈祷山川诸神,佛爷菩萨,祝为保佑。&63;&63;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听天由命吧。
继晓、万安却逢途假传圣命,借机搜刮民财,中饱私囊,搞得民怨沸腾。地方官员也被他们逼迫孝敬,多则封官许愿,少则恐吓凌辱。府、县官吏纷纷上奏弹劾,宪宗却将奏章交给西场总管汪直去酌处。汪直深知圣意只在敷衍,也就只打雷不下雨,掩人耳目而已。
此后,昭德宫里再也没有了往昔那种热闹红火的景象。除了那些患有职业病的面无表情的太医们,奉旨出诊而外,再就是宪宗皇帝,在小太监的陪侍下,时不时地来问候一回,既是偶儿留宿一夜,也再没有了往日的雷鸣电闪、枕席情趣。日久天长,就连汪直、万安、继晓这些受她恩泽得官升迁的人,也不再进宫拜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