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过去许多个朝夕相伴的日子一样,在晨光大亮时他们依然相拥而卧,窃窃私语。
好端端地,万贵妃又忽然抽泣起来。
“朕惭愧,未能立你为后。”朱见深一边替她拭泪,一边歉意地说,“朕实在是惭愧。贞儿,你不怪朕吧?”
“不,蒙皇上见爱,臣妾已经大贵。”万贵妃哽咽着说,“臣妾只是想,母亲已经离世,父亲和两个弟弟还在水火之中,戴罪受苦。臣妾心里难过啊!”
“爱妃且请宽心,朕自有主张。”朱见深安慰道。
“皇上……”万贵妃欲说些感激的话,嘴却被朱见深的热吻堵住了。
当日,朱见深下诏:擢授万贵妃的父亲万贵做都督同知;擢授万贵妃的大弟万通做锦衣卫都指挥使;擢授万贵妃地小弟万喜做青州知府。万家父子罹难三十一载,却因祸得福,一夜之间,由钦定罪人变成了皇室外戚,朝廷新贵。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北京城并没有因为大明朝新立了皇后和贵妃而有丝毫改变。太阳照样从东边冉冉升起,从西边缓缓落下。天子脚下的臣民们,还是风里来雨里去,该干啥的依旧干啥,还是以己喜为喜,以己悲为悲,忙忙碌碌地奔波各人的生计。天下大事,自有肉食者谋之。老百姓们管不了,也不想管。
皇后吴氏正值二八芳龄,清秀苗条。她已经入主中宫二十多天了,却始终没有见到过万贵妃的笑脸。在她眼里,这个年长她一倍多的贵妃娘娘长得肥肥胖胖,却又非常妩媚,一顾一盼之间都显露出万种风情。但她却没有笑过,如同一个冰雕玉琢的冷美人。一连好多个早晨,皇后娘娘都长时间地对着镜子观看自己的容貌,心里暗暗地把自己与万贵妃作比较。她觉得自己是美丽的,清纯的,只是美中不足,好像还缺少点什么。到底缺少什么呢?嗷,对了,自己就如同一颗刚刚入夏的枣子,虽然已经成了形,长得十分诱人,却还是个生蛋蛋;而贵妃娘娘已历金秋,是一颗红彤彤的已经熟透了心的蜜枣。还未成熟的枣子是酸涩的;小皇后的心里也是酸涩的。新婚之夜皇上就胡里胡涂地弃她而去,把她一个人孤独地抛在了龙床上,而且二十多天了一直不理会她,也不理会和自己同时册立的王淑妃柏贤妃她们,仿佛这些后妃们根本就不存在似的,只在昭德宫里盘桓。她想:这个贵妃娘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怎么老是板着个脸,好像谁要跟她讨债似的。
这天早晨,妃嫔们依旧按照惯例到中宫来给皇后请安。皇后见万贵妃还是板着脸,没有一丝笑容,便问道:“贵妃娘娘,你怕是有病了吧,怎么老是见你愁眉苦脸的?”
“皇后娘娘才有病呢!”不知是误解了皇后的问话,还是有意顶撞,万贵妃冷冷地说,“你要是没有病的话,为什么都大婚这么多天了,皇上还不同你圆房?”
万贵妃自鸣得意而又尖刻的话语,不仅仅是对皇后娘娘的不敬,更是戳到了皇后娘娘的痛处。出身名门大家的皇后娘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等侮辱,立时怒火攻心,急唤宫女,拿出家法,杖击万贵妃,以示惩戒。
“打,再打,狠狠地打!”皇后毕竟年少,只想泄愤,不计后果。
没有人替万贵妃求情。&63;&63;其他的妃子们,也都与皇后娘娘同病相怜。
万贵妃当众受责,被杖击二十,回到昭德宫犹痛哭不已。恰在这时,朱见深来到了她宫中。她便跪倒在皇上面前,撩起衣服,亮出被皇后娘娘杖击过的伤痕,向他哭诉了一番,接着又说:“陛下,妾年已长,不及皇后年青,还请陛下命妾出宫,休被皇后碍目,那时皇后自然气平,妾也免得受杖了。”
朱见深听后,怒不可遏,立即摆驾安乐宫,气愤地对太后说:“皇后轻笑轻怒,且好歌舞,举止轻佻,今日又无端杖击万贵妃,不足母仪天下,定须废易。”
太后斥责道:“一月夫妇,便要废易,也太不成体统了!”
朱见深恨恨地说:“这样的皇后实为儿臣所不喜欢,定要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