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蓉呜咽了,说不出话来。
儿子说:“我是讲真的。我爸爸那样的人,不值得您为他守寡。您别老传统了,在这边,结了又离,离了再结,很普通的事。”
宣蓉抽泣起来。
儿子说:“您没有事,我就挂了。”
儿子等了一会儿,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宣蓉慢慢地搁了话筒,又慢慢地把电话线拔掉了。
一夜无眠,往事历历在目——
与木聪气愤地分手后,有人就给她介绍了吴浩,仪表堂堂的,已经是省教委的副处长。头年结婚,第二年就怀了儿子。第三年初剖腹产,生了下来。
儿子满月不几天,一天傍晚,吴浩刚回来,宣蓉耐不住,要与吴浩缠绵。可是,吴浩却躲躲闪闪的。宣蓉奇怪,半年多没有夫妻生活,这会儿怎会不要呢?宣蓉不放过,硬缠着上了床。
在床上,无论宣蓉怎样撩拔,吴浩就是不顶事。宣蓉突然发现他的肩膀上有两排清晰的牙印,那是女人的。宣蓉怒火中烧,与吴浩大闹了一场。从此以后,两人就分房而睡。
宣蓉既然很要强,加之有了孩子,就不想离婚。吴浩想进步,也不想离婚。两人名为夫妻,实同陌路。吴浩曾有几次想重修旧好,但就是不道歉、不认罪。所以,每次都被宣蓉一阵臭骂,落荒而逃。久而久之,吴浩就肆无忌惮,养起了外室。
多少年来,宣蓉不愿想起这些。今天却让盈盈搅起了往事,想起了与木聪的交往,想起了木聪的种种好处。如果不是自己太计较,那么,现在是不是和木聪生活在一起呢?事隔二十年再结合,会不会过得好呢?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早已古井无波,还结婚吗?宣蓉实在想不出头绪来,脑袋很疼。
第二天,盈盈伺候木聪吃过早饭,就忙开了,走进放着符蕖骨灰盒的房子,把东西都腾了出来。
木聪问:“盈盈,你干什么?”
盈盈说:“我想集中到一个房间里。您就歇着,别管了。”接着,就在其它房间搜罗一番,把符蕖的所有东西都集中到这间房子里,在香案正中摆放着骨灰盒,骨灰盒上方挂着遗像,前面摆着香炉,其它物件一一摆放整齐。对面墙边摆放着两只椅子。
等全部忙完之后,盈盈说:“爸爸,我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了。我不想考研究生。”
木聪问:“为什么?你一个普通本科,为什么不考研究生?”
盈盈说:“您孤身一人,我回来陪您。”
木聪说:“你妈在家,我要你陪?”
盈盈说:“我妈是在家,但她不能给您烧饭,不能陪您说话。”
木聪说:“你妈妈就在家里,她不给我烧饭,我就给她烧;她不陪我说话,我就陪她说话。人老了,要的是一份心情。”
盈盈说:“那究竟不一样。我就不考研究生。”
木聪有点生气了,说:“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你才二十出头,不能为了我,把自己的青春、事业、追求丧失了。那样,不光我不答应,你妈妈也不会答应的,还会怪我的。”
盈盈说:“爸爸,您不要生气。要我考研,也可以。我问您一句话,您一定要回答我。”
木聪说:“你说吧。”
盈盈说:“您就不能再为我找一个妈妈?”
木聪真的生气了,说:“你妈妈骨灰还没冷,你做女儿的怎么讲这种混帐话?”
盈盈哭了起来,说:“爸爸,请您原谅我!您身边要是没有一个人,我在校实在不放心!”
木聪说:“盈盈,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爸爸不责怪你。可我们,都不能对不起,你妈妈。”
木聪伤感起来,说:“你出生前后,爸爸正在领导身边当秘书,三天两头出差,十天半月不归家。前些年,爸爸到丰殷市工作,你妈妈一个人拖着你,又当爹又当妈,既照顾你生活,又照顾你学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接连不断地去世,你妈妈拖垮了身体,耽误了治疗,五十不到就走了。你妈妈跟我没有过多少好日子,她一直在为我付出,为我作出牺牲,我对不起她!”
盈盈哭了,很伤心,问:“那时候,你们为什么让我认宣阿姨做干妈?”
木聪说:“你宣阿姨,丈夫不得善终,儿子又在国外,她心里很孤苦。你得了她的关照,认她做干妈,也是一种报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