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刚交零时,但寺中仍然拥满了人,想来有许多人是早早就到了占着位置等候着的,一到时间就开始争做那第一个拜祭的人。
这寺说是寺,但它的结构布局与建筑面积等看来,只能算作是庙,庙分两进,依山势分上下级,正殿在上,另有一殿叫什么华佗殿的在下,总建筑面积最多也只有一百三四十平方多一点。
我进入庙中,只见人头涌涌的,而且每个人手中都抓着点燃了的线香,怕被别人手中的香不小心戳到身上,衣服被烧穿不说,被烫伤的话就吃亏了。见人们主要是到正殿里去上香,而华佗殿里的人相对就少得多了,便没有到正殿去,而是来到了华佗殿中,点上香装模作样地拜了几拜之后,便张目四顾,边浏览这儿的景致,边等高小红。
在华佗殿的供桌旁边靠里的角落处,摆有一张桌子,有一个五十来六十岁左右的男子坐在桌子里面,桌子上放有一个用纸箱糊起来的“爱心箱”。想来定是捐款、赞助之类用途的,因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往箱里投钱,十块八块的,每有人投钱,那男子便递给那些人一张相片样的东西,应是什么记念品之类吧。
我踱了过去,那庙祝(我只能称他做庙祝,因为他既不光头又没穿袈裟,而且这儿也只能算作是庙不是寺)见我过来,对我微笑着说:“你好!”
“你好!”我也微笑着与他打招呼。
“小姐你要祈福还是什么呢?”
“也没什么,只是来上个香,随便看看。请问,捐献爱心有什么标准的吗?”
“献爱心不论多少,我们这个爱心箱只不过是为了扩建这个庙宇而设的,因为我们这儿纯粹是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不收任何费用,完全靠善心人的捐献爱心维持。至于捐多捐少,完全是凭各人的心意,随心而生。”
“随心而生。”好中听的字眼,我记得前不久与“蜡炬成灰”聊天时他也对我说过类似的一个词“顺心而生”,当时好象没什么特别的意味,只是觉得有点让神灵通彻的感觉,但真要从中悟到了什么却又说不上。如今再次从这个庙祝口中听到这“随心而生”,便觉得有一种佛家禅说的境界。想起从前也曾看过一些关于佛学的书,总觉得高深晦涩,极是难懂,但他这一句“随心而生”却让我有了与他交谈的欲望。
我掏出钱包,也没有数,随意抽出一叠钱放到爱心箱中。
“谢谢你!”他递给我一张相片,说,“但凡献爱心的人,我们都赠送一张观音的照片,愿观世音菩萨保佑你事事如意。而且,但凡捐助超过五十元的善者,我们都请他留下姓名,日后我们会将名字刻在爱心碑上的,你捐了这么多钱,请你留下你的姓名,或者加上你的籍贯地址。”
“不用了吧?你都说献的是爱心,又不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如果只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捐了多少钱的话,那就是沽名钓誉了,况且,这一点钱根本不值一哂,只不过聊表心意而矣。”我笑笑道。
“小姐真有慧根。”他微笑着说。
“师傅是出家人吗?”我见他说到慧根,便顺口的与他说起了关于佛这方面的话题。
“我不是出家人,都说我们这里只是民间自发形成的一个祈福的地方而矣,不过我每天都在这儿打理。只能说是一个庙祝。”
“可师傅的话中我总觉得有一种佛偈的味道。”
“你也喜欢研究佛学吗?”他的眼中有点惊喜的神色。
我摇摇头,说:“哪里研究,我只不过看过一些关于禅佛的文章,但却是看不懂,反而有时越看越糊涂,所以有点好奇想问你一些问题而矣。”
“但愿能帮到你一些什么,请坐吧!”
“我因为有一些事情感到困惑,曾与人在网上谈心,他也说过你刚才所说‘随心而生’类似的一句话‘顺心而生’,总觉得有点似明而非明的,想听听你对这句话的诠释,或者会让我茅塞顿开吧!”
我想起那次对“蜡炬成灰”的倾诉,完了之后心里确实轻松明净了许多,知道倾诉是一种心灵解压的方法,以前老是憋在心里,所以令自己异常的辛苦。当然,这跟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有关,身边的人都是认识的,如果向他们诉说,纵使他们能够理解,自己也不能接受那些可能的奇怪眼光,或者什么闲言碎语。那样的话,在再次面对这些人时那会更觉尴尬别扭,而且,谁敢保证不会就此将事情通了天呢?那样就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笑谈了。那么我就得每天都生活在这种尴尬别扭当中,那样的话,我想我会疯掉的。只能找那些不认识的人倾诉,所以“蜡炬成灰”成了我的第一个倾诉对象。就象那些基督信徒向神父告解一样,只听得见对方的声音而看不见对方的容貌。如今这个庙祝,虽然我与他面对面,但我们却是素不相识的,在这个午夜时分,在这个灯光昏暗、只有摇曳的烛光的环境之下,今晚一别之后,我相信日后纵使碰上了,也仍然是陌生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