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插口问道:“那你们的孩子呢,谁来照顾呀?”
“孩子一出世就夭折了,这或者是因为长期被用布条捆扎的缘故,再加上那时食物缺乏,本身大人就很难能填饱肚子,也没什么营养可言,更莫说肚子里的孩子了。在这种情况下,胎儿哪会得到什么正常的生长呢?所以生下来时都是没气的,是个女孩子,而且极之瘦小,看着都让人心酸。如果……”说到这里时,他声音哽咽,停了有一会没有出声。
他没有流泪,但我却禁不住流泪了,因为我想起了自己那只有四个月“生命”的孩子。我轻轻擦了一下眼泪,说:“或者这还是一件好的事情,如果她活下来,因为血缘的关系,她活着反而会是……”
他摇了摇头,说:“你错了,为什么呢?开始时我们都不知道,都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但后来我懂得这些近亲的范围之后,才知道她如果活下来,肯定不是一个畸形或痴呆儿,因为我查过我们的宗族族谱,我与她虽是堂兄妹,婚姻法都明文说明,旁系血亲三代以外,直系血亲五代以外可以结为夫妇,我与她却是第七代了,你说,我们的孩子会不会有问题呢?但到我们懂得时,已是在所有的屈辱都尝尽,所有的磨难都受够了的二十多年之后了。”
我轻轻舒了口气,说:“那你们现在不是可以要一个孩子了吗?你们有孩子吗?”
他看了我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说:“如果不是她以及我都遭受了非人的磨难,我们是可以生孩子的,在那天次批斗大会上,我们俩个因此还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我有点吃惊,但没有出声,只是听他说。
“我们大队那时的支书还幸好是个好人,出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开个会批斗一下也怪不了他,毕竟那时的整个大环境都是这样。他开会时并没有煽动村民的情绪,只是例行公事地宣读一下语录带头喊几句口号打倒某某某什么的,反倒是台下不知是谁叫嚣说将他们俩的衣服扒掉,煽动了某些人的神经,冲上来三几下就将我们俩的衣服扯烂扒光,并拳打脚踢。我的下体被人踢伤,当场就晕了过去,还肿了好几天才消。我倒没什么,毕竟我是个强壮的男人,虽然挨了打,但这些苦还受得了。但她是个弱女子,而且还刚生完孩子,身体的孱弱可想而知,被人打几拳踢几脚还算是轻的,可恶的是,不知哪个丧尽天良的,竟然拿棍子往她下体里捅……”
我惊叫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声音哽咽,并且泪流满面,停了好一会,才又平静下来,说道:“因此而令得她下身大出血,与我一样,当时就晕死过去。幸好那大队支书是个好人,见此情形,连忙呼叫民兵推开众人,将昏死过去的我们俩救出,送往医院抢救,才算捡回了我们的小命。按说那样的时势,又是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任由人们践踏至死,大都是没有人可怜的,那时因为开批斗会而斗死人的事时有发生谁也不用负责任。所以,他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陈金富,我永远记得他的名字。”
我心一跳,陈金富,这名字好熟悉。便问道:“他是你们村的人吗?”
“不是我们村的,是山边村的。”
“山边村?”我问道:“是不是知青场附近的那个村子呀?”
“不错,你知道这个村子吗?”
“我的一个朋友是那村子的,也去过一两次。”因为我记起我外公的名字就叫陈金富。以前去赴他的生日宴会,以及他去世我们去奔丧时,都曾见过他的名讳。但我没点破,撒了一个小谎。
他哦了声,继续说下去道:“我俩的命是捡回来了,但我们双方的身体却落下了说不得人知的残疾。我的下体伤后,十多年都体会不了做为一个男人正常的感觉,直到我拜了一个风水先生又可以说一个民间的草药医生做师傅后,他不但帮我治好了我的残疾,还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包括知识见闻以及为人处世等等等等,才让我会有今天这种豁达的心胸,可以心空一切。可是她却就此丧失了生育能力,并因此而饱受折磨及羞辱,直到二十六年之后我们的再次相逢,才总算苦尽甘来。”
“你们为什么会分开这么长时间才又见面呢?”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