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知道了他的婚姻状况,但没想到他的事差不多是人尽皆知,于是更想了解他怎样处理这些烦人事的经过。便说:“那么我更是想知道了。”
他仍然微微笑着说:“我们经历了许多的磨难,也经受了数不清的鄙视与来自伦理道德方方面面的压力,而且从开始然后分开,再走到一起,中间相隔了整整二十六年,在我们决定重新走到一起的那段时间,口水都快将我们浸没了,可以说完全断了六亲,因为他们认为我给他们丢脸了,所以不肯认我们是他们的亲人,并将我们开除出族,所以我才来到这里做了这个庙祝,但我们仍然义无反顾。”
“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这层关系吗?”我问道。
他说:“你指的是——我有点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从小就认识的吗?”
他点点头,说:“对,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我们那年代,对于男女之事远没有现在这般开放,要认识别的异性,也就是说要谈婚论嫁,得靠媒人的介绍,我们俩人当时都是地主成份,我要娶老婆自然难上加难,而她也因为地位卑微,也不敢奢想能找到个好人家,但每当媒婆介绍给她的男人,不是相貌极丑就是老弱病残,她天姿国色的,要与这些又红又专(我们那时叫这些人为又穷又穿)的人过一辈子,又不甘心。所以一直很抗拒找对象。我们最初走到一起,很有点偶然的成份。我们因为成份不好,所以经常被派去干那些最重最累的活。那一次,生产队因为要建一个水库拦坝,需要大量的石灰,所以大暑天时仍然要烧石灰,我们被分到炸石、挑石、砍柴草这些最苦最累的组里,这组里大都是成份不好的‘地富反坏右’分子。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而且又都有着相同的境遇,所以我们一直以来都极要好,到文化大革命开始,我们更是惺惺相惜,感情特别的好。那一次烧石灰,大暑天时,那些上了年纪的社员白天都已干了一整天了,早就吃不消了,就算分两拨人,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晚上烧火,毕竟晚上睡觉比白天睡觉要舒服而且要凉快一点,谁愿意窝在窑前受那火的烘烤呢?而且一窑灰没烧熟,火是不能停的。因为组里就我们两个最年轻,所以夜里烧火工作就落到我们俩头上。我们那时烧石灰,全都是用社员们到山上砍割回来的蕨草来做燃料,得将这些蕨草用禾叉一叉一叉的塞到窑的火眼里,没三几秒就烧过一把了,所以整日整夜都是没个停歇的时候,直到烧熟为止。在那天晚上我们俩终于将一窑石灰烧熟时,已是凌晨四点多钟的时候了。我们满身臭汗的,便一起到河里清凉的水中洗澡。因为夜色的关系,我们都没有避忌,都各自脱光衣服,在相隔不多远的地方各自洗涤,不知是她踩到了蛇还是什么,她突然吓得尖叫着跑到我的身边,虽然是夜里,但这么近距离的,天上也还有淡淡的星光,我们都看得清楚对方赤裸裸的身体。到这个时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可想而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的尴尬与别扭,象在述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我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们本来读书就不多,而且那时的时代背景,更不用说什么性教育,所以对于伦理道德方面也并不知悉得太多,这种事一旦意外的发生了,我们只知道需要对方的身体,只知道偷偷摸摸的释放着自己的激情,哪会去想其它的什么东西呢?及至肚子大起来后,才知道慌,但又不敢让人知道。不说我们是堂兄妹关系,就算是正常的男女关系,一旦这种婚前的性行为被人发现,那是定要被批死批臭的,更何况我们的这种地主成份,所以只能瞒着所有人,用布条裹肚子,直到最终生下孩子,被她的嫂子发现,我们便开始了苦难的历程。”
他眼神凝视着某一处,似乎深深的沉在回忆之中。我仍没有说话,仍是静静地听他述说。
“她被她的家人抓起来后,遭到父兄的毒打,但死也不肯说出是和谁种下的孽障,看着她刚生完孩子完全没有得到一刻的休息就遭此厄难,我哪里忍心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呢?便挺身而出,才让她暂时免去了这肉体的折磨。但接下来我们两人便被抓到大队部关了起来,第三天就开会批斗了。”